谢易让葛达给他端了一碗茶。陈老栓捧着碗，哆嗦着喝了几，才开：“大人，我昨晚上从邻村回来，路过村东郑老汉家门，看见他家屋里亮着灯。我扒门瞅了一，看见郑老汉坐在堂屋里，可他死了都快半年了！我吓得都了，连带爬跑回家，一宿没敢合，天一亮就赶来报官了。”

谢老九在香樟树的那一排冠，开得比去年更盛。谢易从育幼堂回来，蹲在地看了一会儿，谢老九也没抬，说：“晚上吃冠炒。”

谢易升堂，堂跪着一个老农，六十来岁，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灰布短褐，白发，脸上皱纹像裂的河床。他姓陈，叫陈老栓，是柳塘村的村民。

谢老九说：“当然能吃。”

汤圆从树上来，走到谢易脚边，说：“那她女儿还活着吗？”

陈老栓低，不说话。

囡囡低，过了好一会儿，说：“好。”

谢易说：“为什么不还？”

汤圆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倒是会办事。”

陈老栓垂帘，“他死了，我找不到人还。”

谢易回答：“我在纸鹤上加了一寻踪符，血脉相连，既是血亲，她们之间的魂魄也会互相引。”

谢易说：“育幼堂里有许多孩，他们都是你的朋友。”

汤圆蹲在腊梅树枝上，碧绿的睛看着那只纸鹤飞远，说：“纸鹤怎么知她女儿在哪？”

谢易没有再问，合上案卷，说

囡囡从远跑了过来望着天边看了很久，讷讷开：“阿婆走了。”

老妇人看着那只纸鹤，纸鹤亮了一，从树底飞起来，悬在半空中，像在等她。老妇人抬起看着纸鹤，嘴动了动，没有声音，但谢易知她在说谢谢。

谢易说：“冠能吃？”

陈老栓跪在堂，手一直在抖，不是害怕，是冷。五月这般的天气，他竟然穿了两件衣裳。可即便如此他的还是一直在抖。

谢易摇：“应该不会了。”

“她去哪里了？”

谢易没再问了。黄昏的光落在院里，冠被照得红艳艳的。谢易看了一会儿，转回了签押房。

谢易对着纸鹤低声说了几句话，声音很小，听不清说了什么。纸鹤的翅膀扇动了一，像是听懂了。

谢易说：“看来不是找不到人还，而是不想还。”

谢易说：“嗯。”

陈老栓说：“邻居。”

谢易说：“我只知纸鹤会把她带到她女儿待过的地方。如果她女儿还在，纸鹤会停在有她气息的地方；如果她女儿不在了，纸鹤也会停在那个地方。不她在不在，她娘都能见到她，哪怕见到的不是活人，执念也能了结。”

陈老栓沉默了一，说：“他借过我二两银，我没还。”

谢易站起来，从袖里摸一张黄纸，折了一只纸鹤，放在树底。纸鹤亮了一，翅膀张开，缓缓升起。

谢易问他：“郑老汉没有家人吗？”

他站起来，对老妇人说：“您跟着这只纸鹤走，它能帮您找到女儿。”

谢易问他：“郑老汉是你什么人？”

“去找她自己的女儿了。”

谢易没接话。

谢易问：“他活着的时候，你们来往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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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易说：“那你可以把钱还给他女儿。”

“不知。”

囡囡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我以后还能跟谁说话？”

囡囡问：“那她还会回来吗？”

第二日，广昌县衙的堂鼓被人敲响了。

陈老栓的嘴动了动，没说话。

陈老栓支支吾吾：“……有个女儿，嫁到隔临川县去了。”

单，我也就不孤单了。”

她从树底站起来，慢慢地跟着纸鹤走了。她的影越走越淡，走到院墙边的时候，已经看不见了。纸鹤在院墙上方盘旋了一圈，然后往南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