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的睛看着谢易：“你销不完的，他的手还在动。”

谢易看了一严铁笔的右手。那只手的指指甲盖又黑了几分，整手指在微微颤动，像是在写字，但手里没有笔，纸上也没有字。严铁笔低看着自己的手，说：“它又在写了。”

就算没有纸和笔，他的手指也依旧在写。它在空气里写，写完了那些容便会飞到该去的人的脑里。

谢易停手中的动作，看着严铁笔，说：“你跟我回广昌县。”

严铁笔问：“去什么？”

谢易说：“把你关起来，拷住手，这样就写不了字了。”

严铁笔沉默了很久，了。

谢易带着严铁笔回了广昌县，把他安置在后衙的一间空房里。房门从外面锁了，窗钉死，屋里没有笔，没有纸，没有墨。严铁笔坐在床上，看着自己被镣铐拷住的右手。它总算不再抖了，安静地放在膝盖上。

他忽然觉得那只手不是自己的。它太安静了，安静得像一截枯枝。

过了几天，谢易去看了他。严铁笔坐在床上，面朝窗。窗钉死了，透来的光很少，屋里暗沉沉的。他听见开门声，慢慢转过来。

相比前些天，他的脸终于好了一些，的青黑淡了，但右手指的指甲盖还是黑的。

谢易问他：“还写吗？”

严铁笔看了看自己的手，摇了摇。

谢易说：“已经不写了？”

严铁笔摇摇：“虽然手已经不写了，但心里还在写。我闭上睛，就看见那些状纸，一张一张的，排着队，从前飘过去。我想停，停不来。”

谢易在床沿坐，说：“你在心里写，写完了以后呢？会变成真的吗？”

严铁笔说：“不知。以前不会，现在不知。”

谢易又给他倒了一碗，严铁笔端起来喝了一，放在床，说：“谢大人，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谢易说：“你问。”

严铁笔说：“你为什么要帮我？我害了那么多人，你把我关起来，不让我写字，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不欠我什么。”

谢易说：“我没帮你。我是在帮那些被你害了的人。你不写了，今后这世上也就能少一个被冤枉的人。”

严铁笔沉默了很久，说：“谢谢。”

这是他最后一次说“谢谢”。第二天早上，葛达去给他送饭，发现他躺在床上，已经没了呼。右手指的指甲盖恢复了正常的颜，粉红粉红的，像是新来的。

严铁笔死了，但那些状纸还在。谢易把严铁笔柜里的状纸一份一份地销掉，了大半个月。销到最后一份时，他发现屉里有一封没寄去的信。信封上写着“谢大人亲启”。

他拆开信，里面只有一行字：“谢大人，我写了一辈状纸，替别人写了上千份，最后替自己写了一份。你不要替我销，让我带着走。”

谢易把信折好，放屉里。汤圆蹲在窗台上，碧绿的睛看着他，说：“他死了。”

“嗯。”

汤圆沉默了半晌：“看来你消了那些状纸也没用，附在他手上的那些东西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