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已回不到最初。

更害怕某天醒来，蓦然发现，海上的血雨腥风早已把那个霍小纨绔夺走了。剩的霍延昭已走很远很远，只剩她一个还站在原地……

如果无视重重险阻，要走到一起，必须有个人到全然的妥协、牺牲，甚或放弃全。

她不是没试过为两人之间另找条路。

何况除了这些，他们中间还横亘着许多别的问题。

如今叫她回，再踏另一个烂泥坑。

她不会知外的世界究竟是怎样的，就连自小大的市井都变得生疏了。慢慢地，她的天地会越缩越小，她也会越来越习惯井底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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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使她始终待在那方后宅里也就罢了，横竖不过四面墙，一片天，就换个地儿也大差不差。

总以为重逢便是喜悦，奈何沧海桑田，是人非。

她当时没有听从，现在仍然不能说就认可了。

她的份，他母亲的态度，还有端荣郡主……

但这似乎无可厚非，就像她也不会把前世的说与人知晓。

起初这些沟壑还能靠曾经的甜来填补，终有一天，那些好的记忆会黯淡，而沟壑则会越来越明显，直至再无法补平。

殷雪素最后看了一金陵城，收回视线，扶了扶帷帽，沿着脚的路继续往前走。

因为今时今日的殷雪素或许仍是他想要的，却不再是他唯一的执着。

以牙还牙，冤冤相报，只会让恨意之锁越缠越。唯有慈悲方能切断。

刻在信石上的名字，同在一方石上，受同一片冲刷。来往，终究两不相及。

迎着漫漫无际的天光，步伐定，再未回。

她已经从那里来，再无心周旋，无心博弈，再不想回到那个地方去。

当她发现她没有想象中那么了解他了。当他就站在她面前，她却像隔着逐渐弥漫开来的海雾，怎么也看不清他的脸……

可她来了。

世间好不牢，彩云易散琉璃脆。如果注定要碎，又何必非要亲看着它碎在自己手里？

领略了自由的模样，受了不同的活法……

理同她当日拒绝与他私奔是一样的。

也会叫人裹足难行，明知牢笼，只因里还有一盏昏灯为自己而亮，就一再地割舍不。

他从尸山血海里拼杀来，坐到现在的位置上，叫他来妥协，放弃复仇、放弃前程、放弃一切，只为同她双宿双栖，本就不公平。

他有他的雄心，有他必须背负的责任和达成的野望。

她从烂泥坑里一步一步跋涉来，走到今日，同样辛苦，同样不易。

害怕留在他边，朱门里的噩梦会一直重复去；害怕哪怕她燃尽自，也无法将那片暗影驱除。

他们之间唯一的解药，或许就是明净师太说的——放。

正因懂得，才更害怕。

但她由这番话想到了些别的——何尝只有恨能把人困住？也会把人困住。

它非但摧毁心的平静与善念，还会将人的心捆缚，那些为仇恨所驱使的人，最终都因此陷更的痛苦。

抬手轻着，疼过之后，竟也有一松快。

她也有她想要的，和放不的。

那就只能看着隔阂日生。

如果恨会叫人坐困愁城，日夜煎心，走不过去，看不见前路；

也再回不去了。

甚至他在她面前一直竭力地隐藏着，藏起或冷酷狠或血腥屠戮的一面，仍扮从前的样，只拿旧日的赤诚烈给她看。

荧光海虽，手即散。

他不会同意，也不该同意。

换句话说，解脱的终极答案，并非恨去，而是放。

他怕她看到真实的他。

她懂得他为何变成如今这副模样——被命运反复拨过的人，总想自己掌控一切。失去的太多，所以厌恶失去……

她亲手摸过霍延昭上的那些伤疤，也隐隐到了他心的暗影与结。

哪怕那个泥坑看上去更光明一些，哪怕新的那扇朱门更豪奢、更华丽，哪怕里站着的是让她一度为之心动的人。

然而不割舍又能怎么办呢？

她也不愿了。

拜他所赐，她见识了更远的天空，更广阔的土地，还有那一望无垠昼夜不息的大海。

她不知还能不能像沧波岛上那样，闭上把整个的自己都给他。

缘已了，各遂其心。

亦是自铸的枷锁，是会先烧毁自的凶猛大火。

而她呢？

时间会把他们塑造成不同的人，也会在他们之间划一沟壑。

可惜等了那么久，始终没等到他摘那张隐形的面，没有等到他坦诚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