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清楚。”嬴政开，声音平缓，“只让先生在学之中教授生徒，实在是屈才了。先前数年，朕忙于兼并六国，一统天，庶务缠，倒是怠慢了先生。”

这话说得客气。可二人都知当年是嬴政羽翼已丰，乾纲独断，吕不韦已成为需要摒弃的旧。用不着，自然就忘了。嬴政现在又觉得需要吕不韦，所以才把吕不韦拉来。这个真正的理由，嬴政清楚，吕不韦也清楚，只是没人会傻到摆到明面上。

吕不韦连忙躬，声音带着惶恐：“是老臣才疏学浅，未能为陛、为先王分忧更多。退居学，潜心学问，已是陛天恩浩。”

“先生过谦了。我大秦能鲸吞天，岂能无先生之功？东周乃我父王与先生合力所灭；洛是先生在执掌国政期间为我大秦打开东门；郑国渠使我大秦粮草丰盈；咸学为我大秦储备栋梁。他日青史之上，先生之名，当与商君、张仪、范雎等贤臣并列，同耀于我大秦历代先君之侧。”

嬴政的语气轻描淡写。于他而言，这并非刻意拉拢，而是他真的在史书上看到过，至于他名字之侧的……是李斯。

然而这话落吕不韦耳中，吕不韦哽咽，再也抑制不住，浑浊的老中，一滴的泪竟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落，砸在衣襟上。他慌忙以袖拭面，连声：“老臣失态，请陛恕罪！”

他这一生，倾尽家财，押上命，所求的不就是这个“名”？

“真，何罪之有？”嬴政语气温和，“现，大秦方定，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朕，需借先生之智。还请先生暂且放学问，再助朕一臂之力。”

他的那个丞相实在惹他生气，那就先用着他爹留来的这个丞相吧。

此言一，吕不韦彻底愣住了，连泪都忘了。秦国，不，秦朝，向来有新君即位，必先清理旧臣、尤其是先王重臣的传统。他能在嬴政亲政、尤其是经历嫪毐之后保住命，退居学，已觉是侥幸。他本以为此生便在这学中著书立说，了此残生，便是最好的结局。

可听陛此言之意……竟是还要重新起用他？秦国历史上，可有侍奉两代君王、且能在新朝继续得到重用的臣？

嬴政却自顾自说了去，切正题：“先生通商，我大秦以军功立国，此制虽激励士卒，然其弊端，先生想必也能看。”

一涉及自己真正擅的领域，吕不韦几乎是条件反般直了脊背。他沉片刻，捋了捋胡须，缓缓开，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条理。

“陛明鉴。臣确有些浅之见。军功爵制，犹如钱币。我大秦每年需铸造钱币，通于市，可使民生稳定，货繁荣。若有一年，朝廷过量滥铸钱币，则钱币贬值，价腾贵，民生凋敝，经济便有崩溃之虞……”

嬴政微微前倾，听得十分认真。他自认学贯百家，可唯独货通的学问，却是诸百家都极少研究的末技。即便是他后来接的汉朝，虽经学大盛，但“重农抑商”也是汉朝国策，通经济之的士人更是凤麟角。

吕不韦不仅是商人，更曾富甲天，执掌一国经济多年，其见识光，确非常人可比。就连他在学这些年，竟能让偌大一个咸学收支平衡，甚至略有盈余。

直到嬴政自己在汉末重建咸学，年年需从府库拨额补贴时，嬴政才发现这有多难。

君臣二人，一个虚心求教，一个倾相授，从军功爵制的利弊，引申到货币发行、价调控乃至如何平衡朝廷、士卒之间的利益……越谈越，越谈越投机。殿中烛火换了一茬又一茬，窗外天由暗转明，竟已不知不觉谈了一夜。

嬴政正值盛年，力旺盛，只觉神思清明，毫无倦意。而吕不韦毕竟年事已，起初还能侃侃而谈，到后来，声音渐低，中也布满了血丝，撑的困意难以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