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贺年的白衣早被血染得不成样，脸灰败，却还能说话：“谢堑死前，曾对我说过几句话。”

段贺年怅然地看着自己的手。

沈云屏自然清楚秦嵬这话里的义，他已想要泪，却只闭上，搂着秦嵬，哑声：“我听得一清二楚！”

沈云屏看向段贺年，见段贺年也看着自己。

只忽然问：“那池劲晟死前，又对你说了什么？”

雪自苍穹落，他耳边已听见沈云屏疾步跑来的声音。

秦嵬将沾着沈云屏血的手在嘴上抹了抹，本是想抹掉自己嘴上的血，却只令两人的血在他脸上糊成一团。

年少的谢翎，当年对爹娘之死百思不得解的谢翎，后来对爹娘如此而死耿耿于怀的谢翎。

但这话在今日听到，不知为何，忽然好像又看到谢堑在死前哈哈大笑的模样。

十几年岁月，江湖万变，本心却从未有过一丝动摇。

众人均是无言。

这只为他平问剑台其他蝇营狗苟的手，已是伤痕累累。

二人的一生没有污，为义与公理而死，为朋友刀，为的门派奔走。

沈云屏没有开。

他并不对谢堑这话任何评价和反应，就像秦嵬也只是笑了笑一样。

这岂不是已足够骄傲，足够自豪？

为了年少时第一次摸到的，觉得永不会输的那把刀。

秦嵬笑了起来，却咳得厉害，被沈云屏搂得更。

天地之间，唯有正气理应存。

这话是在问谢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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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实在很像谢堑会的事。

秦嵬了半晌，终于哑声问自己最后要问的话：“为义公刀剑鞘的人，没有错。他们只是死了，并非败了，是不是？”

秦嵬闭上着气儿，浑已疼到麻木，觉到有人连带爬地冲到他边，将他的脑袋抬起，搂在怀里。

握剑的手已经没有知觉。

段贺年心中不知是何想法，良久，才一字字：“是，死亡，有时并非败北，否则今日，我又算什么？”

如今总算从当年害死爹娘的人的嘴里听到了答案。

他仰起，在沈云屏怀里看着他的脸，苦笑：“今日你我都如此发癫，想必可以少骂我两句了吧，少爷？”

他年少时，也是曾在擂台上与池劲晟切磋比武的。

仅此而已。

这话好似一记锤，落于金属之上，发震人声响。

世上究竟何为胜，何为败？

秦嵬等他说完这一句，才终于撑不住，躺倒在雪地上。

秦嵬对着落雪的天空轻松又兴地笑了几声，随后呼一气儿，：“我这些事，这十几年，都为了这一句话而已。”

秦嵬微笑着抬手拍一拍沈云屏搂着自己脖颈的胳膊，却意外摸到一手粘腻温。

他俩走到今天，其实很是狼狈。

他在死前恶心了一把段贺年，使得这话如同诅咒一般，在段贺年心底挤压十几年没有散去。

正为胜，邪为败！

这温的觉和熟悉的气味如此令人安心，秦嵬不必睁，就知是谁：“你听到没有？”

段贺年平淡：“我说你这蠢货死到临，怎会冒这一句？他说可能因为他总觉得，世上总有和他与方锦一样的蠢货。还可能因为，人临死前，总会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你赢了，自然不会挨骂，”沈云屏里着泪，但脸上却是笑的，“其他的，等你活蹦的时候再算，先记在账上！”

这话连洪指也没提过，秦嵬不由睁开，与沈云屏一起看着段贺年。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此刻风已止息，雪中寂静，二人的对话竟无比清晰。

睁开，才看到沈云屏已被弓弦割得血模糊的右手手指，以及仍在滴血的右臂。

秦嵬与沈云屏均是一顿，想到谢堑的脾气，觉得是他会说的话。

段贺年却已：“他当时也像我这样躺在地上，看着我忽然笑起来。我问他为什么笑，他说只是不知为什么，突然觉得或许有一天我会一败涂地。”

沈云屏用袖将秦嵬嘴上的血掉，让他更舒服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