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134章 茶还温着

&esp;&esp;那划痕，果然在第五天消失了。方寒每天早晨蹲在香椿树前，用手指摸一遍剑柄。第一天，划痕还在，边缘糙；第三天，痕迹浅了一些，边缘变得平；第五天，手指过去，只摸到银灰的表面，光温。他把手收回来，看了看指尖，又看了看剑柄。

&esp;&esp;“平了。”方寒说，像是对自己解释什么。

&esp;&esp;小北端着一碗茶蹲在旁边。“师父，什么平了？”

&esp;&esp;“划痕。没了。”

&esp;&esp;小北伸手摸了摸，又缩回来。“真的没了。”

&esp;&esp;“雨洗的，风的，太晒的。慢慢就平了。”

&esp;&esp;小北没有再问。他端着茶，看着香椿树的枝。新芽已经舒展开来，红的叶片边缘开始泛绿，像刚学会走路的孩童，每一步都走得慎重。他又看了看那把剑，银白的剑靠在树旁边，剑鞘已经不知哪去了，剑就这样在外面，被风着，被太晒着，被雨淋着。剑上没有锈，净净，像是每天有人拭过。

&esp;&esp;“师父，剑不埋回去了吗？”

&esp;&esp;“不埋了。它晒够了太。”

&esp;&esp;林缺来的时候，太已经升了。他在香椿树前蹲来，也摸了摸剑柄，然后握住剑，把它从地上起来。剑离开泥土的时候发轻微的声响，像须从土里被轻轻拉扯。他来，在衣摆上了，把剑横在膝上。

&esp;&esp;“方寒，这把剑，我拿走了。”

&esp;&esp;方寒正在灶台前添柴，听到这话，手指顿了一。“拿走，还回来吗？”

&esp;&esp;“不还了。但会回来看。”

&esp;&esp;方寒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林缺面前，蹲来，看着那把剑。银白的剑上没有一丝锈迹，刀刃锋利如初。剑刃在光泛着冷光，像一泓秋。方寒伸手，用手指轻轻碰了一剑刃，没有划破。

&esp;&esp;“它在这里待够了。该走了。”

&esp;&esp;林缺把剑回腰间的空鞘里。剑鞘的声音清脆短促，像一枚铜钱落面，响了一声就沉去了。他站起来，看着方寒。“茶摊还在这里。”

&esp;&esp;“茶摊一直在这里。”方寒也站起来。

&esp;&esp;林缺转走竹林。苏清寒跟在他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竹林。竹叶在风里沙沙响，光从叶里漏来，落在两人的肩。走了几步，林缺停来，回看了一。茶摊的灶台上，炊烟还在升。方寒蹲在香椿树前，和往常一样，用手把树旁边的土拢了拢，拍了又拍。小北站在灶台前，正在往锅里添。陈小石劈柴的声响隔着竹林传过来，咚咚咚，一接一。

&esp;&esp;林缺看了一会儿，转继续走。

&esp;&esp;苏清寒走在他旁边。“剑带走了，人留来了。”

&esp;&esp;“人留在这里，比剑有用。”

&esp;&esp;苏清寒没有接话。

&esp;&esp;回到天字三号院，林缺把剑放在石桌上。剑鞘上有一浅浅的划痕，不知什么时候留的。他伸手摸了摸，又放。光从灵竹隙漏来，落在剑上，银白的光芒在剑刃上缓缓动。

&esp;&esp;“师，路走完了。”

&esp;&esp;苏清寒坐在石凳上，手里没有书。“走完了，然后呢？”

&esp;&esp;“然后活着。”林缺端起石桌上的姜茶喝了一，“活着，喝茶，看日日落。”

&esp;&esp;苏清寒看着他。他坐在石凳上，光落在他上，和几年前第一次在杂役院里见到他时一模一样，又完全不一样。她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没有松开。

&esp;&esp;远的茶摊，方寒蹲在香椿树前，看着那把剑留的那个坑。坑不，边缘的土还着。他用手把周围的土拢去，填平，拍实。小北端着一碗茶走过来，蹲在旁边，把那碗茶放在填平的土上。

&esp;&esp;“师父，剑走了。”

&esp;&esp;“走了。还会回来。”

&esp;&esp;“你怎么知？”

&esp;&esp;方寒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因为茶还在这里。”

&esp;&esp;小北看着那碗放在土上的茶，茶汤微微晃动，映着天上的云。风过，竹叶沙沙响。他端起那碗茶，喝了一，茶还是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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