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响起了许多嘈杂的声音。

风声，落雪声，突如其来的闯门声，还有轻兰焦急的呼喊：“姑娘，姑娘快醒醒！有山贼来了！”

她在睡梦中猝然惊醒，从榻上慌坐起，听见前殿传来刀剑相击的铿鸣：“山贼？那我们把钱都给他们就是了！”

轻兰手忙脚地替她披好裘氅，扶着她往外走去：“那些山贼瞧着是悍匪，本没有留活的意思，裴郎君在前门拦着贼匪，让我们从后边走，后墙有个隐蔽的豁能通人！”

她急声：“那他怎么办！”

“裴郎君可抵挡一时，我们留在这里也是无益，赶去搬救兵！”

铿然一声刀剑鸣的大响，沈书月猛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前仍是平静的山和破落的庙门，她仍站在庙外的车边上。

哪有什么贼匪，哪有什么刀光剑影。

可她方才分明好像看见了。

那些真切到如在前的画面，又是她曾经失去的……记忆？

一缕火光照亮了庙门，张直举着火折从庙里走了来：“姑娘，里没人，收拾收拾能歇脚。”

沈书月颤抖着双开：“张大哥，这山神庙的主殿后，是不是有一间留着小榻的净室？后墙……是不是有个能通人的豁？”

张直一愣：“姑娘怎么知？姑娘以前来过这里？”

是了，她来过这里。

她和裴光霁，还有轻兰守心一起来过这里。

雪夜，穿着竹青襕袍的裴光霁，那就是前世宣墨十三年的腊八。

照着方才突然涌现的记忆推断，前世腊八那日，她和裴光霁应当在一起行路，迫于什么原因，夜后无歇脚，只能来了这山神庙，却在半夜遭遇了山贼的袭击。

可是在那个节骨冲着她来的人，当真是山贼吗？

那怕是季正康派来的，假扮成山贼的杀手。

将回想起的记忆和先前的梦境连在一起看，那时的她还不知这是季正康的谋，以为来的只是山贼，所以应当听了裴光霁和轻兰的话，先一步脱了去搬救兵。

此地往北数十里皆无人烟，她一定会回往岚的方向走。

可是季正康就在岚，岚又怎么会有救兵？

等她急急回返，裴光霁已经死在了庙里。

裴光霁当真曾经死在了宣墨十三年的腊八夜。

所以，她经历过……不止一个宣墨十三年的腊八夜？

一骨悚然的寒意从心一路蔓延向四肢百骸，叫沈书月细细打起了寒颤。

先不论这究竟怎么回事，可以确定的是，曾经有一个宣墨十三年的腊八夜，她就在这座山神庙里与季正康派来的杀手正面锋。

那场锋，就是命运的。

而如今，她拼命想要远离季正康，她以为前世的自己怎么也不可能宿郊野，定是落脚在岚县中，所以一心想走不一样的路，却反倒因此误打误撞地回到了这。

那幅兜兜转转再次送到她手里的画，因河封冻而走不成的路，连日赶路之劳伤的，甚至包括她对重蹈覆辙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