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崔郎君立足礼治，主张‘良贱异法’是对纲常之序的维护，裴郎君却提，若良贱之别，法可有异，是否士农工商之别、嫡庶幼之别、官阶品级之别，法亦可有异？”

“一连三句，先将在场所有人括了去，最后再问众人——”

砚生看向手心的小抄，清了清嗓诵：“今日诸位为良民，自是维护‘良贱异法’，可若有朝一日，诸位成了士农工商、嫡庶幼、官阶品级中的位者，又当如何之？律法以外三六九等已无可避，若连律法也无法为公，优例之外尚有优例，特权之上犹有特权，谁又能幸免于此？”

轻兰恍然：“所以是裴郎君以理说服了知州大人？”

砚生摇：“知州大人不是被理化的，是论辩刚结束，众人都还沉浸在裴郎君发人省的最后一问里，那位受害的乐女突然闯门来，当众呈上一纸洋洋洒洒的诉状，公然状告了崔郎君！”

轻兰和邹嬷嬷倒一凉气：“好胆魄！”

“可不是！听闻当时那姑娘的陈词是句句铿锵，掷地有声，裴郎君那番字字珠玑又是言犹在耳，在场之人一都给着了，那场面，知州大人若不当场将崔郎君带去衙门问话，恐怕就要被唾沫星淹死了。”

“崔家一开始确实是想保人的，当日就将崔郎君从衙门了去，却奈何翌日，崔郎君在书院构陷同窗舞弊之事也沸沸扬扬传开了，这满城读书人更是群激愤，崔家便只能弃一保全族了，估计崔郎君这会儿正在家门哭爹喊娘呢！”

“祖父，孙儿知错了，孙儿当真知错了！您就再原谅孙儿一次吧！”

同一时刻，崔府正院，崔景恒正涕泪纵横地跪在书房门前，对着房中人喊话。

“是孙儿识人不清，误信了酒好友，他们说那酒可解伏案攻书的疲乏，让我松快松快，谁知孙儿饮后竟了神志，这才……”

“还有那日的论辩，那就是裴亦之设的局，那乐女的诉状都是裴亦之写的，孙儿全然是被算计了！”

“求祖父为我向族求一求，或者……或者等父亲母亲从京中赶回再定夺，孙儿给祖父磕了！”

崔景恒说着，拼命砰砰磕起来。

直磕得脑门血红一片之时，余光里一抹裙裾走近。

崔景恒缓缓抬起来，看到崔映瑶，如见救命稻草一般抬手抓住了她的衣袖：“阿瑶，你知的，阿兄与裴亦之结怨都是为了替你气，你帮阿兄跟祖父求求！”

崔映瑶冷着脸睨了崔景恒，将衣袖从他手中一把，底浮起厌恶之。

“阿兄这护妹之心还真是个好借，诬陷同窗时能用，如今还能再用，照这么说，阿兄将构陷同窗舞弊的罪责推给我时，也是为了护我吗？”

崔景恒脸一白：“你怎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