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遁离忘荃山。

小院之中，便仅剩了重镜与齐辞山两人。

两人面对面沉默了几息。

平心而论，重镜如今五百多年的修真岁月里，抛开闭关的数百年不算，和齐辞山待在一块儿联手搞事的时间其实相当多。

但这样二人平心静气独的时候却并不算特别多。

没有金逢时和师葭月的，没有许多叽叽喳喳的宗门同辈或者小朋友的，没有迫在眉睫激烈冲突需要立刻吵一架的。

重镜的朋友向来很多，格外亲近的都有不少。

就算是那些在名上与她结了梁的，要是真去问她们“重镜那女的又在到抓人和她一起秘境了”或者“重镜准备现在直接跨过谲海冲到域爆破族圣地搞死尊，要不要来聆听一她的计划并且伙”，得到的回答十有九九都会是“好吧那就和重镜一起玩”。

所以她去到的地方向来闹，人声鼎沸，哪怕可以一直一直待在她的边，也只是那些闹中其中一员而已。

但只有待得久了，才能偶尔偶尔捡到一个两个不那么闹的时刻。

这就已经是最特殊的了，没人能得到，只有齐辞山。

上次像这样两个人面对面心平气和地坐着，似乎……

重镜认真想了想，似乎得追溯到一百多年前，齐辞山带她归霄剑宗的藏经阁楼，在那儿盘膝坐着，各自埋在浩如烟海的秘籍之中，没有索引地一本一本找剑谱残页的时候。

……枕城的那次不算，那会儿齐辞山大概七窍都在冒怨气，听不去半好赖话，和心平气和好好说话不沾半边。

那确实是很久了。

百年前在谲海之上与引晷尊的那次鏖战，她们几人拼尽全力，各自掏空了家底又伤到了骨。

重镜撑着维持了太久的剑域困住尊，以至于本命剑断；

师葭月行改动了附近百里的仙灵网大阵，将其中灵力尽数引了重镜的剑域之中，被天罗宗抓回去后至今都还在绞尽脑地试图整修那一块的仙灵网；

金逢时在万千修中一柄阔刀掩护师葭月改阵法，战后闭关三十载；

齐辞山在剑域中行使《归一剑诀》第十三式助她，遭到反噬功法尽废，战后闭关百年。

大战结束后，她们彼此都有段相当的时间不曾见面，其中尤以齐辞山为最。

至少这百年来，重镜与金逢时和师葭月都有机会见了许多次。哪怕师葭月大分时间都蹲在谲海边上分外命苦地和被自己坏的仙灵网阵法对峙，重镜也可以路过的时候过去找她。

只有齐辞山在闭关，一闭就是近百年。

要知，凡人的一生也拢共不过百年。即便是寿数相对悠的修士，也不能够等闲无视这些时间。

重镜觉得应该说什么。

来都来了，此此景，理应些什么才对。

“齐辞山。”重镜闷声说，目光移到了齐辞山的脸上。

她手指轻抬，齐辞山的眸光也终于微微闪动。

他的紫眸中，清晰印重镜的面容，包括她睑方那两枚鲜红生动的小痣。

某心照不宣的气氛缓缓弥漫开来，相当黏稠。

一刻，重镜指间那枚造型古朴的储灵戒轻盈地闪过一缕清亮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