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尖将将及肤的一刹。

一直毫无声息的人，忽然睁开了。

那双瞳冷寂平静，不见半濒死之人的涣散，只是静默地看向张永丰。

“……不必施针。”

“求殿静养，莫再耗费心神！”张永丰颤声恳求。

孟映淮极慢地阖了，像是在权衡这静养的后果。

再睁开时，眸空寂，指尖却几不可察地向司佑的方向，轻轻一撇。

连一句，都吝于再费。

“……笔墨。”

他吐两个字。

司佑慌忙取来。孟映淮试图握笔，指尖却不听使唤地轻颤，在宣纸上划了刺的灰痕。

他凝视了那痕迹一瞬，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他不再尝试，冷淡地摊开掌心。

“……印。”

司佑立刻会意，取随收着的小印，沾了印泥，递了过去。

孟映淮将小印摁在空白令纸方，朱砂殷红。他看了片刻，又以染血的指腹，在朱印旁一指痕。

司佑跪在榻前执笔。

别苑的灯火本就不亮，仿佛随时会被窗外的风雨浇灭，光影在他苍白的廓上无力过。

他呼微弱，角血渍却殷红得刺目。

再开时，语速缓慢，却一字一句，将京中几要害一一住。

“让皇城使冯广义和御史中丞周文奎一同……赶在朝廷推勘前，把所有痕迹洗净。”

“让阎崇带两百殿前司锐，钉死在太后门外。同时让侍崔矩去递话……就说，外城仍有余孽蛰伏。为保圣安，请太后封祈福，无故不得踏门。”

“朝中诸事，由许段宗代理……明日照常开朝。”

他指尖因失血与寒冷无法抑制地轻颤。每说几句，便要阖缓上片刻，像在聚拢散碎思绪，语速更慢，却异常清晰。

“我若未醒……不必发丧。”

“桓王军中，凡有粮草和人调动，皆由政事堂留中驳……刺驾贼人乃窜草寇，不许任何人再往查……”

司佑笔尖一顿，窗外风雨如晦，屋中灯火被得明明灭灭。

案上那盏残烛烧到一半，蜡泪顺着铜台缓缓淌，纸上的墨迹尚未透，被火光映沉冷的光。

结案二字落在纸上，犹如千钧。

像是将殿前那一场血雨，未的真相，还有本该追查到底的罪名，全都生生压了纸。

他稳住发颤的手腕，不敢想，只将每一字如奉圭臬般记。

榻上之人的嗓音却越来越轻。

雨声密密地压在窗外，那声音便像被雨浸透，如游丝般随时会断在这场夜雨里。

孟映淮沉默了更的一息。

仿佛在无边的黑暗与钝痛中，艰难地拼凑起一件与朝局无关的事。他忽然开，突兀又急促地，吐几个字。

“不要让她……留在瑄王府。”

“暗格……东一匣。有她想要的和离……”

“宗正司盖过印，若我没醒，给她……送她京。尽快。”

司佑跪在榻前，语声哽咽：“殿，您不要再说了，先歇一歇……”

孟映淮却恍若未闻，薄微启，继续：“她的药方……给张太医。照旧例……让她，时喝药。”

那些他独自咽的每一滴汤药，忍受的每一分痛楚……他知，她未必会像珍惜其他件一样珍惜它，但它必须随她新的人生。

在意识丧失边缘，他勉力维持清醒，一遍遍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