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去吧。”

新房门悬着一方大红绣帘，喜娘在前掀了帘，声唱了一句“新郎房”，便笑地将季明让了去。

季明穿过一垂门，又沿着游廊走了半盏茶的工夫，方到了后堂新房。

在蓬妙娘面前，他诧异说：“妙娘你既已将自己当成一件祭品，献在蓬家的香火案上，为何还这般作态？

季明没说话，只是一味解衣，不对，是来猛药。

蓬妙娘彻底惶恐，刚想躲闪开来，似想到什么，被定在床沿上一般，如待宰羔羊似的，直到季明快解最后一件单衣，这才泪如雨崩。

蓬妙娘神发直，喃喃：“我已同你说过招你赘，只为延续香火，护持二老家业，本就是来利用你，怎么又奢望得你的真心，让你甘心将半生都绑在蓬家之上，让我无后顾之忧，我实在愚蠢，更是恶心。”

蓬妙娘一掌劈飞桌上凤冠，推开了窗扇。

“今日无话可说，只有事要。”季明笑一声，一步加重妙娘心中惶惑。

“如今木已成舟，那你就该消了其它心思，为蓬家献祭去，我将来也会好好待你，一直侍奉二老，但你若觉得我俩婚后会举案齐眉，琴瑟和鸣，那未免作践我了。”

难非要某在这房之时，来同你阐论你这愚孝心思，然后劝你早些回，莫要一味的牺牲自己，将父母大恩当成因果债业去还。”

季明停动作，没有真脱得一件不剩。

“报恩岂止牺牲一途，我如若真个孝顺，自己先得活得磊落，再回报父母，而非几次三番行这小人之举，来作践自己和他人，来全这份愚孝。”

元祖将剑都压在这里，这样看来的话，他倒是白赚这一人。

“郎君有话要说？”蓬妙娘。

蓬妙娘踉跄起来，带着被季明戳破心思的羞燥和无措，只四肢发麻，险些扑倒在地。

“就是此时。”

季明喊了一声，照仪式，在房中重新摆酒，一丝不苟。

“不对，在溪涧边见你第一面起，我便觉得你不一样。旁人都顺着我说，只有你敢直言破我的机心，那时我只觉你这人耿直可，现在隐约明白你话中还有话。”

那廊挂着一排红纱灯笼，烛火透过纱罩映在青砖地上，将整条廊染成一片温的红。季明走在这红光里，脚步不疾不徐，后跟着的几个丫鬟互相挤眉，窃窃地笑。

“是了。”

“妙娘。”

门一合上，房里骤然安静来，安静到能听见灯芯燃烧时细微噼啪声，能听见窗外夜风拂过新竹的沙沙声，也能听见蓬妙娘那略显急促的呼声。

嫁衣的宽袖里微微攥，攥了一手心的汗。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在这外面不知多少双睛盯着，尤其是那太山娘娘，估计看得津津有味，他面还没厚到那份上。

稍后，蓬妙娘卸了凤冠，换了一淡雅衫，只簪一支素银步摇，脸上脂粉未洗，却更显清丽。季明瞧她面上羞怯期待，及其那被极力压制的惶惑。

夜风裹着雨后泥土的腥甜气息涌房中，得烛焰一阵摇晃，将墙上的喜幛得猎猎作响。

季明对喜娘和丫鬟们摆了摆手。

蓬妙娘端坐在床沿上，一动不动的，而季明一走来便瞧见一柄剑挂在墙边，晓得那是元祖那把号称能斩无明的剑，心里顿时一定。

靠窗的桌面上摆着一席酒菜，四碟八碗，杯箸成双，都用红纸剪的喜字盖着。

房中陈设自是一派喜庆，大红喜幛从房梁直垂到地，案上一对龙凤烛烧得正旺，烛焰蹿得老，将满屋的红绸红帐映得淡分明。

喜娘怔了怔，心这里还有些仪式没，这黑郎到底是个急的，却是不敢违拗，领着丫鬟们鱼贯退去，顺手将房门轻轻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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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厅的锣鼓声隐隐传来，有人在唱：“看方烟柳画桥畔，善人家早把香案排遍。这的是德收福果，待俺将玉麟轻送落尘寰。云路稳，莫迟延。”

季明手掌空中虚虚的拨了一，那被安置于蒿里的六趣八辐命宝狠狠转动一，蓬妙娘痴心大动，一时松解了来，从中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