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的血，他的妻，在为他诞嗣。

他在榻边跪去，轻轻拨开罗帐，终于见到了那张朝思暮想的脸。那张脸上几无血，和初见她时一样的白。她闭着，满脸痛苦地咬牙关，汗已将发丝透。

他看向前那只小手，她揪着被，手背上青浮起，指尖透白。他将那只手握了自己手里，轻轻唤了声“南初”，开才发觉自己嗓音又涩又哑。

她似没有听到，没有睁，只是死死攥着他的手，指甲往他掌心里抠。她很疼，他心疼地把她的手贴到自己脸上，再一次唤她：“南初。”

南初觉得自己好似幻听，她痛得没有力分辨，可仍是因着“虚幻不实”的念想掉了泪。

萧翀脆俯去，亲在她汗的额，低低：“我回来了，阿箴。”

熟悉的嗓音再次响起，混着他独有的、令她心颤的凛冽气息，南初猛地睁开了。是无数次梦的脸，他在梦里亲她、抱她、要她，她终于哭了声。

“别松劲，用力！”产婆大声提醒。

南初只觉面一阵一阵绷，疼痛和坠胀甚至让来不及味重逢，她又重新咬牙，把埋萧翀，掐着他的掌心几乎抠破。萧翀用力拥她，只能不断吻她发心、鬓角，不断在耳边重复：“没事的，不怕，我在……”

一声婴儿的啼哭，划破了寂静的凌晨。

孩生那一刻，南初已是力气全无，连也掀不动。萧翀觉抠着他的手慢慢松了，他张地唤她：“南初，阿箴？”

南初只有脯虚弱地起伏。

“是位小千金，恭喜恭喜。”产婆将小婴儿包好抱到萧翀跟前。萧翀没接，他就那么跪着，攥着她的手，目不转睛盯在南初脸上，像是怎么都看不够，又像是怕一撒手她便没了。

南初终于挣开了，漉漉的目光从萧翀脸上挪向产婆怀里的小婴儿。她的手被他握得死死，她不动，只好轻轻晃了晃，虚弱：“你看看孩。”

萧翀扭去看。他见那个小人儿，小小的，比他在废墟里见的那个还小很多，皱，哭得很大声。他朝她伸手，小心翼翼去碰孩的脸颊，得不像真的。孩的小嘴拱了拱，突然住了他的指尖，他整个人僵住了，一瞬猛地回了手，孩重新又大哭起来。

他低看着自己那只手，粝，，布满了薄茧和细小的伤。它杀过人，也埋过自己的弟兄，却被一个如此的生命毫无防备地接纳。他又看向那哇哇大哭的一小团，那双一贯冷厉和沉稳的凤眸，在这一刻了极少示人的柔底。他看着柔毫无防备的孩，看着被血浸透的被褥，看着虚弱不堪的妻，看着看着，他哭了。

南初看见他哭，也跟着哭。她已不疼了，可泪止不住。她想起他从尸堆里把自己拎来，想起他给她喂药，给她，也想起他在她说不的时候停，她要的时候给。想起他送她走，想起她在黑城等他，想起他们在会安镇里牵手，想起他说“我们的孩会光明正大地生”。也想起王公说他跪求，说“这个孩是她唯一的贪念”。只有她自己知，她贪的是他。她贪他活着，贪他回来，贪他跪在她前，贪他哭。

王岱山站在跨院门，听见那一声啼哭，忍了许久的泪终于再藏不住。他没去，那是他们一家三的事。

他缓缓转，往书房走，走了几步，又忽然驻足。他想起很多年前，卢允中生的时候，他也曾和他的故主卢秀一起，这样等，等那一声啼哭。那时候他更年轻些，还有大把的日可以等，可以教。现他老了，发摆了，腰也弯了，等来了南初的孩。

他仰，中白气在清冷的晨曦里散开。他不知这个孩将来会成为谁，走哪条路。他只知，这孩生在闵，生在一个危险的夜里，会被一双沾血的手抱起，又在一个柔温的怀里大。

他继续走。老祝来给他披了件衣裳，请他回屋。他拍了拍老祝的手，没说话，老祝红着眶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