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北境大雪纷飞时, 澜江在徽州却是不冻的，只是江刺骨，江风如刀般割在劳作的匠工们脸上。

每日早上, 棚里都熬两大锅汤，姜汤是预防风寒的, 有时加红糖, 有时加枣。匠人们工前喝上一碗, 有些还会走一壶。真伤风了, 姜汤压不住，还有葱白加豆豉煮发汗。再重的症状，便得找大夫开方了。沈青不会让匠人们熬到那一步, 他每日早上盯着, 谁咳嗽、谁脸红, 谁看起来没神，一碗汤后赶回去休息。

冬后, 单柴汤药的支便是不小数目。沈青听着萧翀嘱咐, 姜汤里红糖不能停，工棚里的炉碳更不能亏。这位昔日里只攻城掠地的将军，如今脑里日日琢磨的，是从哪里掏钱掏。除了朝廷拨付的大，萧翀还卢荣的钱, 秦慕白的钱, 陈王的，东的，陛的，还有他自己的，林林总总, 七凑八凑推着治往前走。

卢十安也在旁看着，他晓得萧翀的钱来路杂，不稳定，也不一定净，可到底是把活了。这位杀神不是个“有钱人“，但在搞钱上，确也是一把好手。卢十安想着自家被掏走的私库，又见他不分“敌我”，对大梁亲贵乃至他自己也这般狠，心里一边暗骂此心狠手黑，一边又庆幸他只是政敌，而非私仇，不然怕是早如卢秀那般，人财两空。

可骂归骂，恨归恨，卢十安每日仍跟着萧翀东奔西走，全程参与工程议事，一车一车接收陈王送来的石料，还帮着筹钱筹粮，就连当地匠工和百姓，都夸陈王善举和西关侯忠义。

夜里，萧翀和沈青及几位辅吏对完账，回到自己住后不久，常赢便送了信来。

一封来自秦慕白，络中尽是卖乖，历数工程启动至今，秦家所付的人、财、，并委婉试探更多权益。萧翀看完轻笑：“这家伙，只我开给他的‘路引’，便能让他获利翻倍了。你替我回他，贪多容易翻船。”

另一封来自屠骁，例行汇报栾城况。信中提及卢荣近来多次从皇陵中取财，又没见他有明显大的开销，疑似另有谋算。

萧翀眸暗来，想着卢十安来此后，确有几次大手笔，是陈王的“人”，还是卢荣的“算计”，实在不好说。

常赢低声：“卢荣这个儿卢十安，我也觉他居心叵测。主上着卢荣的把柄，双方已然撕破脸，卢十安纵是替陈王笼络人，也很难到心甘愿为主上鞍前后。可看他一副任劳任怨又十分能的模样，实在叫人不安。”

“不安是对的。”萧翀放信，沉沉，“我猜他并非为替陈王笼络人才来的，他的心甘愿和任劳任怨，也并非是给我看的，而是给东看的。”

“主上的意思是……”

“他是来挑动陈王和东相斗的。”灯火映着萧翀底一丝寒芒，他冷冷，“陛征用石料修皇陵，陈王便停了修墓改修坝，这是明晃晃争夺民心，亦是陈王对皇权的挑衅。只是陛病重，太监国，姜煜一时还没有能撼动他这位皇叔的能力，但这刺是了。”

萧翀角牵起一丝冷笑：“而我收了陈王的石料和钱粮，卢十安这位陈王使者，又随我鞍前后，十分亲近，东会认为我已投靠陈王，大约正在想怎么收拾我吧，真是一石二鸟。”

常赢思量着：“主上既然看得如此清楚，为何还要收陈王的‘’，不是平白给自己惹麻烦?≈ot;

“钱是真钱，石亦是好货，能修堤救民，为何不收？”萧翀仰望着常赢，似笑非笑：“至于‘麻烦’，我的麻烦从没有少过。我是把脑袋别在腰带上的人，还怕什么麻烦？许多人都觉得，沙场将军来修渠建坝，很屈辱。我却觉得，倘若死在这等活民之事上，要好过倒在杀戮途中。”

常赢眸也暗来，默了会儿才：“陆沉舟送我们几个上战场前说过，主上活着，我们活着，主上事，我等必不独活。所以，主上不能死，您得好好活着，大事。”

萧翀摇轻笑：“什么是大事啊？破国，复仇，救社稷？人都是一边作孽，一边恕罪，一边快，活在自己执念中。”

常赢听得似懂非懂。他看着萧翀垂着，目光落在棉衣袖上，那里不知何时沾了几泥渍，已经了。萧翀只轻轻一抠便掉，只留几浅淡痕迹。

常赢一直觉得，自从南初走后，主上便有了一些微妙变化。他起初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此刻却忽然意识到了。

南初在的时候，萧翀的神经一直都是度绷的，这绷，会让他极度清醒，极度，算计周密，行事果决，随时准备击和反杀。而南初走了之后，主上虽依旧明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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