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的香案是从卢秀旧邸里抬来的，原是皇里未被焚毁的御案，城破后被封存，此时又重见了天日。

案上有尊鎏金博山炉，五尺，炉上铸着山十六峰，仙人和神兽在祥云中若隐若现，香烟从中袅袅而，如云海翻涌。这炉和其后的漆架，以及架上供奉的西渚历代祖先牌位，是从享殿里请来的，那些牌位是铜铸漆金，饰以龙纹，香雾中静静闪光。

牌位边上，另有青铜牺尊、白玉璧、黄金爵等祭，亦是太庙里挪来的，沉甸甸的，带着包浆。

供案最前方是卢荣府上带来的祭祀礼，一溜儿金漆盒，盛着太牢、少牢之礼，整只的猪烤得金黄，整羊、整，蹄俱全，油汪汪的，泛着光。

角落里散着十来楠木箱，其上盖着明黄绸缎，不知盛着什么。

祭棚两侧，站满了人。左边是西渚旧贵，一个个素衣素服，辈分列。陆清安的寡妇和儿也在其间，陆鸣一条胳膊僵地垂在侧，动作间颇不协调。

右边是梁国来的“观礼”方，礼随同来的主事周予安站在最前面，神肃穆。

卫挚和孙守成并未到场，只派了人来观礼。萧翀更未到，但屠骁带着人在场维持秩序，城通往城西营的街上，常赢亦领着人加了巡逻。

卢荣领着妻女祭祖之时，静观堂中，孙守成正在泡茶。茶炉前气氤氲，模糊了一旁萧翀冷肃的脸。

孙守成递了杯茶给萧翀，缓缓：“西关侯这场祭祀，减了规制，却用了几样不该用的东西，特别是那方御案，祭祀结束便理了吧。”

萧翀未动，只冷冷“嗯”了一声。

孙守成又：“他这趟回来，又是捐钱又是修庙，铺张祭祖，又急着朝你献舆图，他越是匆匆动作，越说明他急。”

萧翀没说话。

“陛病着，陈王蠢蠢动。卢十安在京中亲近陈王，卢荣却句句为东打算，他是想两注。”孙守成从澄净的茶汤上拉起视线，缓缓，“可他手里有什么？一个降王的份，一个女儿，还有这旧贵的虚捧。这个关，他的目标不会是你，甚至，你是他更该稳住和拉拢之人。”

萧翀眉峰微微挑了一。

孙守成拾起茶盏浅啜一，才又：“至于卫挚，他近日往京里递了三折。一表忠心，一参你，一替卢荣讲话。”

萧翀嘴角挑了一，是冷弧。

“卫挚此人，亦是被架在火上烤的。他急，太那边，他得拿东西来，参你，是他能拿来的最好的东西。”

萧翀锋幽冷：“这回又参我什么？”

“懈怠钧命、治不力、纵容旧贵……什么都可以。”孙守成面无波澜，只一瞬不瞬凝在萧翀脸上。看了他一会儿，才又垂去喝茶，淡淡：“这朝局瞬息万变，谁也不晓得往哪一步走。可有一样不变，那便是民心。我你治，既是为圣命，亦是觉得……这是你过往杀债的防洪坝，你三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