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去歇着吧。”

宝珠看她垂着，亲自铺纸、研磨，晓得是不愿人打扰，遂招呼另外两人退了去。

南初坐在灯，抟笔蘸墨，落一横后忽然顿住。她摇摇，觉得这个笔迹不成，会被人认来，于是另换一张纸，重新落笔，不是“程书办”，亦非“南初”，刻意加了些锋芒，带着些意气风发的少年气。

“萧”字写完，她又愣了，她该喊他名字么？还是“督帅”？两人走到这一步，她可还有资格，直呼其名？

重新起笔，迟疑良久，又觉还是不用称呼吧，他见了，自然晓得是她。

她腕笔悬停，想着从哪里开。不能提她的“错”，亦不能僭越去问结果，更不敢提“想”，她还能说什么？想着往日里两人亦曾无话不谈，闲聊之语那般多，竟无一字合时宜。

迟疑间，一滴墨落在纸上，她看着那墨，无声一笑，搁了笔。

她站在门，看了会那牙新月，听着偶尔窸窣的虫鸣，才又回了房里，见墨已半了。她将那些写不成的纸，一页页拾起，一页一页看过，最后又一页页烧掉。之后收拾好书案，好似没有方才的痴念，洗漱睡觉。

她在停云庄的第三日上，玉娘城回来，给她带了包小吃，还有副小画。她客气地谢过，待展开那画却愣了。

那是天工司里演算惯用的草纸，并不大，其上歪歪扭扭画着龙首渠，线条并不利索，结构也谈不上准，机括更是没有，可大的样并不差。落款有两个小字：麦芽。

她眶倏然。

忍了几息才抬起看玉娘，里询问之意不言而喻。

玉娘看着南初，她自从来了这里，便乖乖待着，不多话，没要求，不问也不闹，绪波澜不兴，唯有是几日来难得的外。

玉娘柔声：“我只是代为转，既不晓得这是何，亦回答不了你什么。不过，城里那人叫你放心，都好。”

“都好……”她喃喃地，想着麦芽的画能送来，必是得了萧翀的允许。这般想着，心莫名了一。

没有消息也便罢了，而一旦有了故人消息，她心那实时颤动的弦便又嗡鸣起来。想着日前那场祸事，她终是小心追问：“城里……可还有旁的消息？”

玉娘望着南初那双泛的，那里是期待。

“城里……陆府在办丧事，据说陆清安突发旧疾，治了三四日人还是没了。”玉娘叹息一声，“昔日里那般风光人，咱们贡茶都小心翼翼，落到今日田地，听说前去吊唁之人都不多。”

陆清安突然死了，南初意外之余，又觉并不突兀。她晓得萧翀一直在监视他，她几乎肯定陆清安的死与萧翀有关。他连卢荣都敢杀，一个陆清安在他里，早已是个死人，他只是在等陆清安死得“更有价值”一。

而那个“价值”是什么？她暂时想不。

而澄心院里，常赢从陆清安治丧回来复命，面沉凝：“属还听到，有人在议论魏荣和岳成霖的死。”

萧翀执笔的手顿住，抬眸：“怎么说？”

“西渚的旧人，大抵是恨魏荣的，对于岳成霖反杀魏荣，兴的多，但对岳成霖及其众的死……”

“可是骂我？”萧翀轻笑一声，对这等咒骂已是见怪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