夤夜风轻, 摇着檐灯影。寂静的院，只有萧翀的书房灯火通明。

他靠在椅上，疲惫却全无睡意。面前是褚云帆呈上来的地资财清单。这份东西, 南初盯着，魏荣盯着, 京中的御座与言官们也盯着。如何分这块, 既能住悠悠众, 又能疗愈栾城战损, 是一需要他即刻落笔的题。

他将那清单又看了一遍，算不得资，可一定程度上能解栾城之难。略一思索, 他提笔蘸墨, 将其中一只工细铸的青铜鼎和一编钟圈了来, 又勾了几匹名贵织锦、几件巧礼，打算将它们递送京中。余的通金银拨给南初, 书画等难以急兑之, 先悉数封天工司库房，再计较。

他又翻开那本富豪名册，他们当中许多人，城破之初已被魏荣搜刮了一。

萧翀底闪过一丝寒意，是时候让某些豺鼠之辈, 把吞去的民脂民膏, 连本带利地吐来。魏荣不是参他私藏财宝、收买人心么，那便让他看看，他是如何“藏宝”和“收心”的。

待写完最后一份军报，他闭了会儿，前却突然浮现南初离开前那副苍白、执拗的泪脸。

这个连日来饱受心煎熬的少女, 俨然已到了弩之末。

一丝不安悄然袭上心。她既是朵名，也是把利刃，这般要之人，合该护周到些才是。

万籁俱寂中，萧翀停在了南初门外。她门无灯，房中亦是漆黑一片，一低低的、断断续续的梦呓传，间或夹杂着一两声略显痛苦的。

“南初？”他在门外喊了一声。

里面没有回应，只那梦呓絮絮地耳中：

“……连弩望山，依风距校刻……差一厘，则命中难期……犁辕曲度……非为形……一寸，则苗损一分……硝石十五……不可予……祖父……”

萧翀只觉血冲，他听到了什么？南书残本中的诸多篇章，他看过一遍又一遍。此刻听闻这些，只觉心如鼓。那个他苦苦追寻、反复试探的秘密，竟以这方式，猝不及防地呈现，被狂喜冲击着，几乎是意识去推门。

门从里面闩住了，推不动。可那梦呓之声却愈发清晰：“祖父，我都已记了……你不要哭……”

萧翀骤然发力，震断了门闩。

门开了，淡淡清辉来，映着榻上那团小影。她仍陷在梦魇里，面朝墙躺着，缩成了一团，薄被坠在地上，仅一角还卷在她腰上，单薄的寝衣被冷汗濡，贴着她瘦削的脊背，勾勒伶仃曲线，萧翀能清晰看到她在微微发抖。

糊不清的梦呓断断续续，混着破碎的哽咽：“……母亲别丢我……父亲……”

几声哭泣后，声音又染上了惊惧：“别杀他们……求求你……”

“……殿……别死……”

萧翀伸向她的手忽然顿住。

那声音虚无力，透着莫大的悲凉，似一只无形的手，往他心狠抓了一把。

他见过她朝他动刀时恨的，见过她与他谈判时倔的脸，却未见她这般脆弱又毫无防备的模样。

她此刻不是程书办，不是养的贵女，更不是太妃，甚至不是需要他继续驯服的对手，她只是个国破家亡，连梦里都无安的孤女。

门前那势在必得烈占，被一陌生而汹涌的绪冲得七零八落。

他僵立几息，缓步上前，拾起坠落在地上的薄被，重新给她盖上。被覆上来的那刻，一双小手似捞到救命稻草般，意识攥了被沿，又往前扯了扯，可仍是止不住的发抖。

萧翀伸手覆在了她额上，手。

他起朝院外守卫喊：“唤徐大夫来，快！”

这一声明显焦急的军令，让门亲卫火速冲了去，也同样惊醒了隔的柳氏。柳氏里的萧翀喜怒不行于，她还未见他这般急态，那声音就响在咫尺，让她不由地想到今日落的小。柳氏先是看了熟睡的儿，随即披衣榻，拉门来。

小房门开着，已亮起了一盏昏黄小灯。柳氏行至阶，便见萧翀正坐在小榻沿，一手探她颈后，正将那个陷梦魇、瑟瑟发抖的躯从榻上扶起。那团裹着青灰薄被的小形，全陷落在他宽阔的膛和臂弯之间。

柳氏僵住，只觉前景象比地的音更令人心惊。

她看见萧翀的手臂环过南初的脊背，那动作看似，落在小单薄寝衣上的力却收着。南初的额角无力地抵在他颈侧，痛苦的息和细碎的呜咽，尽数埋他前的衣衫。

萧翀并未留意门的柳氏，他的全副心神都集中在怀中这、战栗不止的上。他从未如此近距离地打量她，睫被泪濡，黏在毫无血的睑上，那双轻易能被他窥见各绪的睛闭着，只有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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