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扫过画角题跋，熟悉的字迹映帘，竟然是府医白崇禧的手笔！被边信任之人背叛，真是可悲又可笑。她红着恨笑：“不想白先生悬壶之手，竟也这等卖主求荣的勾当。”

“卖主求荣？”萧翀声音里充满了讽刺，“与你南氏比起来，他可仁义得多！”

“萧云彻！”南初彻底怒了，她撑着站起来，纵使膝发，仍是昂首视，尾红得似抹了胭脂，眸光却如刀一般：“你要杀便杀，言语侮辱与宵小无异！”

很好，她也认得他。

他朝她压近半步，影完全笼罩住她：“既然不装了，那便打开天窗说亮话。南氏全族殉国，为何独你苟活？”

他这句话似柄钝刀南初心窝。她底光几乎便要盛不住，却仍倔地不让它掉落。

她微仰着，声音嘶哑的不成调：“这话该我问你。你为何要救我？你该让我死在那里。”

“铮！”

寒光乍现，萧翀反手腰间短刃，往她面前一横。

南初怔住。

“不是求死？”他又将刀柄往前送了半寸。

她迟疑了一瞬，目光从他冷峻的眉向他凸起的结，又落向冰冷的刀锋，之后抬手握住。

寒光一闪，她竟毫不犹豫朝他间抹去！

萧翀急仰后撤，刃几乎着他的脖颈划过。他右骤然发力，靴尖踢中刀，“嗖”一声，短刀直贯门扉。

“主上？”

正叩门的常赢，被钉门板的利刃惊地倒退半步，震颤的刀柄嗡嗡作响，在他前晃一片雪亮。

南初摔在榻上，虚弱地息。传来冷冰冰的声音：“有胆，但无用。”

她忽而低低笑了，笑里全是苦涩。父亲将那枚玄铁令给她时，是指望前这人能看在父辈故上保全她，可父亲怕是万万想不到，给她递刀的便是他。

指望一个能焚田淹城的杀神，因一块死铁心存旧宜？何其可笑。

更可笑的是，她竟然会去接他的刀。刺杀失败让她的理智回归，这不过是他又一次试探。而她在这之前，竟还存了一丝他或许有所不同的妄念，这念比刺杀失败更令她绝望。

萧翀目光锁在她上，冷得能淬冰来。他心也窜着一无名火，这火气里，七分是因她这螳臂当车般的杀念，三分却是连他自己都不愿究的躁郁。前这弱之躯明明脆弱得不堪一击，可她那一刀划过来时，其底的恨意那般凌厉。她若得一线机会，必不遗余力地杀他，父亲萧承翊和南氏的那旧宜，怕是早已消弭殆尽。

可她这反杀举动也叫他确定，她还贪生，即使她的全族都已殉国。

他朝后：“来说。”

常赢在雨里刨了一夜，此刻半泥泞地站在门边，惊诧于前的弱质女，竟敢跟主帅动刀。他见她脸上泛着病态的红，谨慎又愤恨地望过来，像只无力反抗又不甘就范的小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