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玉仪眨眨：“那还有什么？”

孝琬的脸涨得通红：“我舅舅为什么赏给你！”

“保密。”元玉仪狡黠挑。

孝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有低看了看地上血腥的尸骸，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永远不会知了。

澄没再看他。他转过，目光落在那把鎏金匕首上，看了一会儿，伸手从元玉仪腰间取，握在掌心。鞘上纹路硌着掌心，沉甸甸的。“我能顾好自己。”他把匕首递还给她，声音不大，“不许再为我冒险。”

澄低看这只拽住自己袍角的手，白皙修，指尖有弹琴磨的薄茧。他站着没动，也没把袍角扯回来，就这么让她一直拽着。“就不说。”嘴角压了一，没压住，还是弯着。

元玉仪看看澄，发现澄也在看自己。两人相视一笑，谁都没说话。

元玉仪不依了。她伸手拽住他的袍角，拽了一，没拽动，又拽一。“你说嘛。”声音来，带着鼻音，拖得的，“都算其中之一了，那别的也告诉我呗。”

孝琬咬着嘴，垂手，肩膀微微缩了一。愤愤不平写满小脸，却多了一层怯。他不甘心，又不敢再冲，就那么站着，脸憋得通红。

澄靠在树上，看着孝琬那张又气又委屈的脸，语气放了些：“等你什么时候敢剥兔了，父王再告诉你。”

“孝琬。”澄的声音沉了来。

澄别过脸去，看着远的山脊。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得袍角和她手中的那一角衣料微微晃动。“说了保密。”

元玉仪松开他的袍角，哼了一声，把匕首又从腰间来，在指尖转了一圈，像在威胁那把匕首，又像在跟它商量。刀刃在日光，一闪，再闪，像在替谁眨睛。

“叫阿惠也没用。”

他叹了气，低，在画纸角落里添了一只小小的兔。兔蹲在草丛里，耳朵竖得笔直，像在听远的什么声音。他想了想，又在兔旁边画了一个蹲着的小人。

澄站起，拍袍角的草屑，低看她。日光从后照过来，把他脸上那层笑镀了一层薄金。“保密。”

孝瓘站在画架旁边，看着叁哥走远的背影，又看看远还坐在草地上、挨着的父王和公主。

山间的风从松林里穿过来，带着野的苦香，得画纸边角微微翘起，没人回答他。

澄笑了笑，“算其中之一。”

他把弓往肩上一挂，转走了。走了几步又停来，弯腰捡起一块石，卯足了劲扔远的木丛。哗啦一声，惊起许多飞鸟。鸟都飞走了，他还站在那里，那团皱的东西堵得咙发酸。

“不许死。”澄看着她，认真。

孝琬很生气，他说不清是气父王对母妃对舅舅不好，还是气元玉仪抢了父王，还是气自己连一只兔都不敢剥。大概都有，混在一起，堵在，像一团被人皱了的纸，怎么抻都抻不平。

她果真叫了两声：“阿惠，阿惠。”

“澄——”她连名带姓地叫，拉了尾音。

在府里，父王对庶母们讲尊卑、论威仪，从没人敢这么拽他，连二哥的娘亲也没有过。唯独对这个人，那些规矩好像忽然都不算数了。

理他，直直盯着元玉仪。元玉仪低看腰间的匕首，手指轻轻抚过鞘上纹路，抬看孝琬时，目光很平。“确实是陛赏赐。”

“这算定信吗？”

孝珩凑过来，歪着脑袋看了好一会儿。“你这画的什么呀？”

孝珩站在画架前，双手抱，左看右看，自言自语：“这画的什么呀？”

元玉仪接过匕首，别回腰间。“这么怕我死啊？”她歪看他，尾微微弯起——这句话，恍惚间像回到了从前。

孝瓘没回答。他把画笔搁在砚台上，“二哥，我去看看叁哥。”说完便跑了，跑得很快，袍角兜着风，呼呼地响。

孝琬站在远，从看到尾，还听见元玉仪敢直呼父王名讳，看见父王别过脸去压嘴角。他从来没见过父王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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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从山脊上过来，她鬓边碎发，缠在耳边，像几缕扯不断的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