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礼教束缚，像寻常百姓那样吗？

渤海王澄从不没意义的事。

他看舆图是为了打仗，看军报是为了掌权，看她是为了维持这个家该有的面。

可是澄会，他已经在了。看月亮本就是一件无意义的事。

他变得柔了。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那个女人正一一地把他变成了另一个样。

席间的笑声隐隐约约，隔着回廊传来，像从另一个世界淌来的。她知孝琬还小，还不懂事，不懂这府里藏着多少暗。她必须替他挡着。

酒过三巡，胡氏不知又从哪儿听来的新鲜事，端着酒盏跟旁边的妯娌们闲扯起来。

“听说没有？独孤信前阵城打猎，玩到黄昏才策回城。风得他纱帽歪向一边，他自己浑然不觉。你猜怎么着？”

妯娌放银箸，凑近了些：“怎么着？”

胡氏笑着饮了一酒，眉弯弯：“秦州百姓远远望见他丰姿俊朗、帽檐斜垂的模样，心生倾慕。第二天一早，全城官吏百姓，全都故意把帽侧模仿，一时竟成了风尚。”她说完自己先笑起来，像讲了一件极有趣的事，又补了句：“你说这人得好看，连帽歪了都有人学。换旁人，早被当笑话了。”

几个年轻女眷纷纷议论起独孤信的样貌来，都在好奇有没有自家的郎君英俊。毕竟渤海家男儿的风采，天闻名。

湛端着酒盏，原本没过话，听到这里忽然开：“你成天哪来这么多消息。”

胡氏角挂笑，目光停在他脸上：“世人讨论的，无非就是英雄人的故事和权贵们的隐私。哪用我打听？关中的事能传过来，咱们这的自然也能传过去。”她往湛边又挪近了些，语气里藏不住的幸灾乐祸，“你大哥可是关中的大名人。不过传他的，都没什么好话。”

她见湛没有问的意思，便自顾自地往说。

“安那边说你大哥在东柏堂，妹同侍，夜夜笙歌。最好笑的是，他们还能把私房细节编得有鼻有，那些艳闻我都不好意思说。”

胡氏边说边看澄。他正与旁宗室寒暄，举手投足间贵从容，端庄得无懈可击。

她看着那张脸，忽然有一瞬恍惚——这副的，装的到底是英明弘雅的权臣，还是个骄奢逸的纨绔？她怎么也没法把这两个人拼成同一个。可偏偏就是同一个。

然后她再看看自家夫君，忽然笑了。湛着和他大哥七八分相似的脸，却活成了另一个极端——不近女，沉默寡言，连她这个妻的都不知他每晚在想什么。

“邙山大战那档事，都过去多久了，安居然还在传。说你大哥夺人妻也不是一回了，以前这事就没少。”

“最名的是那个元氏——就是逃到安的那个薛寘的妻。当初被你大哥看上了，人家誓死不从。他恼羞成怒，把人关起来，还让廷尉罗织罪名治她。结果那个廷尉陆，也是个骨，拒不从命。你大哥当场让人用刀柄打他，打得开绽，人家神不变，愣是不肯松，给你大哥气的呀。”

她顿了顿，语气里说不清是讥讽还是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