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年夜饭，女人们往偏厅去。麻将桌已经支好了，沉韫宁和几位姑嫂围坐来，洗牌的声音哗啦啦响。男人们留在正厅喝茶，说的还是那些——孔家的升迁，贺家的动作，谁家拿了什么牌照，谁家明年要换哪条线。表面是谈工作，底和偏厅的麻将桌没有区别，都是炫耀谈资，都是在八卦，只是包了一层“国家大事”的壳。

裴砚之坐在对面，背着，了：“好，我知了。”他答应得从容，像接一个工作指令。但心里并不平静。他低看了一自己的手，指尖微凉。

说完这些，他靠回椅背，端起茶杯喝了一，才转了话。

这句话的语气和刚才分析孔家贺家一模一样，平铺直叙，没有商量的余地。

书房在二楼。书架上摆着线装书和文件卷宗，台灯罩是墨绿的，光线收得。裴伯谦坐在书桌后面，双手握搁在桌面上，像开会时那个坐姿。他先说孔家：孔令则在特队服役期满了之后可能转业从政，走的是孔老太爷的老路。又说贺家：贺彧的病圈里已经走漏了风声，贺宗盛最近动作频繁。裴伯谦说到“贺彧”两个字的时候顿了一，像在估算一件商品的残值。“贺家的事我们不动，但看着。”

但裴伯谦有他的算盘。言家比上不足比有余，裴言联姻能补齐各自产业布局上的短板，是同一梯队豪门的联合。一个坐椅的儿媳又有什么所谓，只要好掌控。言曌一边嚼着菜，一边在心里把这两公婆的想法翻了一遍：一个算她能带来多少利益，一个算她能不能生孙。她像一盘端上桌的菜，被这两双筷翻来翻去地看，看到底值不值这个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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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上裴家独。沉韫宁江南书香门第，祖上过三位翰林。沉家如今只剩祖产和面撑着了，但那份“文化底蕴”的招牌还在，能给裴家门面的包装。裴伯谦和沉韫宁也是联姻——一个要钱，一个要脸。沉韫宁看不上言曌，但言家和裴家确实门当对。言家是八十年代贸易起家的综合集团，虽然比不上孔家贺家，但比尤家了太多。要是尤家还在，沉韫宁未必会反对裴砚之娶自己喜的人，毕竟尤见怜至少是个健全的姑娘。

“你和言曌，考虑要个孩吧。”

楼偏厅里，言曌陪着沉韫宁坐了一会儿，看了一局牌。沉韫宁摸了一张牌，在指尖捻了一，打去，然后侧过来，像是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小曌，你们有没有在备啊？”言曌笑了笑，说“在准备呢，妈。”语气温顺，像一杯刚倒来的温，不不凉，正好。沉韫宁了，没有追问，手又伸向了牌堆。

裴伯谦把裴砚之叫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