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满一直都知， 饲蛊人是一个古怪而又充满违和的人。

古怪是因为他的脾气晴不定，时而对人宽容慈悲，在钱财方面更是从不吝啬， 时而却又冷若寒冰，里满是对生命的漠视， 让人很难摸清他心藏着的一颗心究竟是什么颜。

违和是因为他平时看起来很像一个正常人，他知何为德，行为事虽有些孤僻，却从不在普通人面前一些在他们中属于违背德的事。

柳闲给他送了三年饭，至今不知他送去的饭菜曾被人偷偷了无数次毒， 更不知饲蛊人后院的池里埋了多少尸骨， 即便曾偶然误闯过蝶屋而险些被蝴蝶吃掉，最终仍幸运地活了来。

外面的人也知饲蛊人的宅有古怪， 很多人去了都有无， 却从没人亲见过他究竟如何到， 更没人见过他亲手杀人，临安的许多人提起他， 除了畏惧， 更有一说不上来的尊敬。

毕竟当初正是因为他的“心相助”， 临安镇盘踞多年的地蛇和狼狈为的县令才会被一网打尽，镇里的人才得以过上如今的安宁日。

他看起来很像一个拥有德底线的人， 只对冒犯他的人动手，从不在其他无辜之人面前暴他对生命的漠视。

可在秋满面前他却从未遮掩过他的恶意，将她从葬岗捡回来的第一晚便留她一人住在危险的蝶屋， 在有人行闯蝶屋时又放任她被人绑架，让她亲目睹蝴蝶吃人的画面，甚至让她去后院池里亲手捞死人的尸骨。

他会让柳闲去这些事吗？不会。

会让娄掌柜去这些事吗？也不会。

但他会让定微或者楚作安去这些事， 因为他们是自己人，他不用伪装有德的虚假模样，连楚作安都说他打小就不知“德”二字该如何写。

而秋满当然不可能是他的自己人，因此，他在她面前这般毫不遮掩，让她能够近距离看清他的恶劣本质，只有一可能。

他把她当成一个早晚会死在他手里的死人。

秋满醒来的那天，他曾慈悲地对她说“会完成她的临终遗愿”，其实她那个时候就应该想到，他当时就没打算好心地留她一命，只是后来不知为何临时改变了主意，但绝不会是因为他突然的良心发现。

秋满以前懒得去想这些麻烦事，她以为自己活不了多久，想太多太累人，不如好好享受最后的一时间。

今天却是不得不想。

饲蛊人曾想杀了她，或者说，他至今仍未彻底放弃这个想法。

他没有如此，不是因为他那所谓的“德”，而是因为她还有用，倘若扶尸蛊没有认她为主，或许他早就对她动手了。

脖里的那只手越收越，似乎是在警告她不要发呆。

看吧，只要他想，随便手指就能要了她的命。

他的试蛊人，还是活死人？

看似是两个选择，其实只有一个选择。

主动选择成为试蛊人，或者被他变成一个徒有意识却无法行动的活死人，最终还是会被迫成为他的试蛊人。

想通之后，秋满突然笑了声。

上半辈试药人，半辈试蛊人，她这条破命还值钱，当初她那赌鬼老爹十两便把她卖给药庄，可真是亏大了。

区区十两的烂命，如何得上价值百万金的扶尸蛊。

要逃跑吗？

算了吧，好累的，至少现在有吃有喝，没事还能去转转。

更何况，他愿意帮她救宋真，如果他的试蛊人便能救宋真，救药庄里那么多试药人的命，倒也算值了。

秋满睫低垂着，看了会儿他衣襟上大片大片的暗蝶纹，抬手挽了耳鬓的发丝，对他笑笑：“好吧，我选试蛊人。”

掌心的动脉重重鼓动，是扶尸蛊受到她的绪而表示微弱的反抗，她的脸上却极其平和，与他掌剧烈动的脉搏截然不同。

她在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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