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撑着桌案站起来，形微晃，脚步虚浮地往恭房方向去。

“谢大公，该你了。”

在青石镇养病的那段日，他虽也读话本解闷，但更多时候，手边摊着的都是些晦涩艰的策论。书页的空白，都是他密密麻麻写的批注。

“抱歉，在失陪片刻。”

没过片刻，谢濯玉回来了。他在席上坐定，面瞧着比方才又白了几分。

虞知宁端着茶盏，面上不动声，心里却早已躁起来。自打谢濯玉落座，那若有似无的视线便没断过。

这样的人，会连一句赞颂梅的诗句都作不来吗？

“自是可以。”

瓷倾倒，残酒泼了一桌。

他说着，弯了弯嘴角，只是一秒又转移了话题。他越过虞知宁看向卢承逸：“卢七，人都到齐了，不如来饮酒作诗？”

见谢濯玉这般姿态，郑谦竟毫不顾忌面问谢季：“你带他来什么？一个乡野大的庶，连句诗都接不上，平白扫了大家的兴。”

正胡思想着，飞令已传到了她跟前。她只能暂且收回思绪。

谢珏虽然病弱，却是公认的才华众，她这一个月来翻遍了谢珏留的诗稿笔记，应付这场合倒也不怕。

谢季坐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手指捻着一朵落梅，丝毫没有解围的意思，只等他又接连两杯，才带鼓起了掌：“二哥好酒量！”

“都是我谢家的兄，总不能厚此薄彼。”谢季目光扫过谢濯玉，“谁知他这么不经事，几杯酒就醉了。”

又是一过去，他照例饮三杯。酒杯搁时，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稳住什么。只是却不知怎的手肘在桌案上了一，带翻了面前的杯盏。

飞令继续，到了谢濯玉。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过去，虞知宁也理所应当抬看去。

他微微垂着，睫在投一小片影，似乎在思索什么。

卢承逸最先反应过来，击掌赞叹：“好句！谢大公果然名不虚传，这等气骨，非寻常人能。”

旁人纷纷看过来，有人笑声：“谢二公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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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纷纷应和。谢濯玉也了座。崔瑜第一个开：“梅开雪岭千峰白，香冰河一棹寒。”

见谢濯玉说见谅，郑谦倒是来了神：“谢二公不必为难，既说不，自罚三杯便是。”

“先不他，咱们诗也作了，走，去投壶。”谢季说罢，就起往院另一侧而去。

半晌才轻声开，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抱歉，在这方面实在不太行。诸位见谅。”

郑谦语气带着讥讽：“这是躲酒去了，回来定要让他多喝几杯。”

谢濯玉正巧坐在一株老梅，枝的积雪映着他苍白的面容，霜大氅裹着清瘦的形，竟也像一枝风雪中的梅。

“竟还有同我大哥得相似之人？我还以为，我兄这份颜，世间仅此一份呢。”

“哦？”

“冰姿何必争凡艳，独立寒风自绝尘。”虽无一字带梅，却又赞的是梅。

大家都是在国监念书的同窗，自是不甘示弱。几位公接令，有的张就来，有的蹙眉半晌才憋一句，倒也闹闹。

“好好好，此番雪中景，再饮些温酒，实在是雅事。”

几来，那人竟然有了醉意的模样。

戏全，谢珏的诗作她早已背了不少，其中就有一首咏梅的，她当时觉得写得极好，如今正好用上。

卢承逸立即让小厮温起酒来：“那便以‘梅’为令，行飞令如何？说不的罚酒三杯。”

若他是在装醉，自己偏要上前嘘寒问、张罗厢房，万一他对“谢珏”生好，不手了怎么办？那她的任务岂不是功亏一篑？

话音落，虞知宁微微蹙起了眉。

“从前只听说谢家大公才华众，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卢承逸适时举杯：“谢二公快！来来来，咱们继续，今日不醉不归。”

谢濯玉没推辞。他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酒，他眉微蹙，又低低咳了两声。

更何况，她需要转移谢濯玉对她的注意力。

别人或许不知，她却是亲见过的。

虞知宁犹豫了一。

一直在一旁嬉笑言言的谢季忽然开，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她实在拿不准谢濯玉是真醉还是装醉。书中那个城府极的人，孤赴宴，会毫无准备吗？

几句夸赞落在虞知宁耳朵里，估计今日过了，谢珏的名也打去了。现在她只求不要被谢濯玉看什么，尽快嫌她碍事，早日动手。

“不知谢大公意如何？”

飞令又转了好几圈。回回落在那霜影上，他都是沉默片刻，摇，接着被起哄着自罚三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