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脊背得笔直，与任何时候一样，但他搁在侧的那只手，手指在笏板上极轻极轻地挲了一。

他看着这群人，这群刚才还在互相撕咬、此刻却齐齐跪倒在他脚的朝廷栋梁。

“这份置方案，是苏首辅提来的。”

他当然知，这些人今天的每一句“陛圣明”都经过了反复掂量与利弊权衡。

他们刚才还在大打手，推人、揪衣领、趁踩政敌的脚，此刻却纷纷躬对着苏明远的方向拱手行礼，连那些被扯歪的官帽都来不及扶正。

那寂静不是方才太监宣读方案时的沉默，而是一更沉的、被什么东西重重压住了一样的死寂。

和此刻跪在丹陛之的这个人，是同一张脸。

仿佛他们从一开始就定地支持这个置方案，仿佛他们从来没有在殿上互相撕扯过。

“陛圣明。”

火把照亮了他的脸，那张脸上没有算计，没有权衡，只有一定不移的忠诚。

而满殿衮衮诸公中，只有这张脸，从到尾没有变过。

殿中骤然死寂。

方才来揭发他的那个礼郎中也僵在了原地，脸上的血痕还在却已觉不到疼痛。

那沉默里有一从未见过的疲惫，不是因为被误解，而是因为他太清楚这群人的嘴脸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登基那夜，朱雀门开，陈啸站在城楼之上。

另一个声音随其后，是方才躲在人群里没有声的一个侍郎。

他们不是在赞同，他们在向权力磕。

他的目光在陈啸上停了很久，久到陈啸额角的汗终于

他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敲了敲龙椅扶手，节奏不急不缓。

苏明远始终站在那里，没有开，没有回礼，只是微微垂了。

他忽然觉得有些疲倦，不是上的疲倦，是一更的、对人之丑陋的厌倦。

“苏首辅以德报怨，襟如海，实乃社稷之福、朝廷之幸！”

永昌帝的目光从那些齐刷刷跪倒的朝臣上缓缓扫过。

苏明远，那个被林辅打断了手指、关大牢受了大半年酷刑的苏明远，那个全天最有资格要求将林家满门抄斩的人，竟然是他提了“免死”，“放”，“另行置”的宽宥方案。

“臣附议！苏首辅义，置妥当，宽严相济，正是法典之髓！”

许久，朕却忘了说一件事。”

赵郎中更是整个人向后缩了半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住了肩膀。

他当然知，这些人中有不少人昨夜还在灯起草弹劾苏明远的奏折，只等他的一声令。

他当然知，满殿的恭顺不过是因为风向变了，而这风向是他亲手拨动的。

那是他惯用的动作，每次批阅完一份艰难的奏折之后，他都会这样挲一笔杆。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要的琐事。

“苏首辅此举正是现皇上以仁孝治天的理念，陛圣明，臣等衷心拥护。”

“臣等附议！”

方才还扭打在一起的文臣们此刻齐刷刷地跪了来，一个个表恳切语气诚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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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响起，是方才还在和周崇安对骂的一个老臣，此刻他脸上的愤怒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近乎虔诚的敬佩。

这一片黑压压的跪姿中，有的官帽歪了还没扶正，有的脸上还带着新鲜的抓痕，有的袖被撕破了一角，但他们的表已经统一换成了恭顺与虔诚。

方才还面红耳赤互相撕扯的文臣们像被施了定法一般，周崇安脸上的惨白瞬间蔓延至整张脸，他的嘴翕动了数次却发不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