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黑了，火把照不多远。前面的路一侧是山，另一侧便是沟。”沉穆盯着他，“就算要追，也等到明日天亮。”

路荒废已久，两侧的木得杂，枝覆满积雪。越向山中走，路面越窄，原本用来标明方向的木桩东倒西歪，有些已经只剩半截在雪外。

“已经力竭的人留在这里，其余人随我走旧军。”

半日以后，顾琇的车队或许已经离开白杨驿，继续向东。玉娘会离他更远，远到他再也来不及追上她，亲耳听见那个答案。

顾琇已经先一步。他自那日后始终骑在车队前方，除了途中停歇时过来问一句她是否不适，再没有过车厢。

“沉穆，你四个熟悉山路的人随我去。”他放手，“其余人留在此照看匹。天亮以后，沿我们留的记号山接应。”

车停稳后，随行女使搬来脚凳，扶着玉娘来。

风从谷冲来，得两人的披风猎猎作响。

“能省多少路？”

前方两山相夹，风从狭的谷奔涌而，卷起地上的积雪，白茫茫地遮住了后面的路。匹不安地着白气，铁蹄在冰面上反复踩踏。

沉穆还要再劝，沉昭已经收缰绳。

“从这里去南面的白杨驿，要多久？”

它仍安安稳稳地在那里。

“今日路上颠簸得厉害，可有不舒服？

前方的路被夜与飞雪彻底吞没，只剩几半埋的界桩，断断续续指向山。

“可她不会在原地等我。”

或许她已经以为，他不会来了。

沉穆眉锁：“世，你既然知这条路危险——”

沉穆没有回答。

离开州的第三日，顾琇一行人天黑以前赶到了一驿馆。

“约莫四十里。”

。

沉昭看向他。

沉昭的语气平静，却没有改变决定的意思。

短暂休整后，一行人再度离开驿馆。

沉昭沉默地坐在上，片刻后，回看向后的护卫。

沉昭转向驿丞：“备几匹熟悉山路的，再取足够的绳索与火把。”

驿丞迟疑：“北面有一条旧军，从山腰横穿过去，可以直接通往河谷东侧。只是那条路荒废多年，平日便少有人走。如今积雪封山，回风附近恐怕……”

“所以不必让所有人都跟着。”

“还有别的路么？”

旧军的藏在一片枯林之后。

沉穆立刻：“不能走。”

这两日里，他一次次以为自己就要追上她。第一驿舍只差两个时辰，岔路也不过错开半夜，可每一次，她都离他更远。

“沿原路折返，再绕过河谷，至少要大半日。”

“世——”

玄披风上覆着一层薄雪，肩背也被风得僵直。他将缰绳给侍从，吩咐驿丞收拾最里侧避风的院落，又让医官先去察看屋的炭火与被褥。

他转向随行的几名护卫：“两人在前探路，每隔十步留一记号。过窄时拉开距离，不可同时通行。”

众人已经在风雪中奔波了两日，眉发间俱是凝结的霜雪。几匹坐骑低垂着，鼻端不断白雾，显然也已疲惫不堪。

沉昭抬手住前，隔着衣料到那封薄薄的信。

天黑以前，他们赶到了回风。

沉穆策上前，拦在沉昭面前：“不能再走了。”

雪已经停了，檐角垂着短不一的冰凌。院中灯火昏黄，驿卒来回牵卸车，满地积雪被踩得泥泞不堪。

今日的暮来得比前一日更早。低垂的云层压在群山之间，天光尚未完全褪尽，细碎的雪已经再次落。

“半日以后呢？”

他勒转，率先踏漫天风雪。

“旧军有几段贴山沟，夏日尚且难行，更何况现在看不清路面。我们沿原路折返，至多再多走半日。”

顾琇安排妥当，才朝她走来。

玉娘站在廊等候。

沉昭望向山。

“总不能让所有人都折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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