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照来，在地板上投一片灰蒙蒙的白。一切都还保持着当年的布局——书桌、衣柜、墙角那个放行李箱的空位。

时予在自己曾经睡过的那张床边坐。

床板发一声轻微的吱呀，他抬手摸了一床的墙，那里有一浅浅的划痕，是他当年用刀刻的，记的是某次考的日期。

诺厄站在门，用手背把嘴上的血了。时予那一刀割得利落，血珠渗来，顺着往淌，他也不在意，只是用指腹抹了一，蹭在白的袖上。他看了看时予，又看了看地板，很自然地想走过去在时予脚边蹲。

时予一个神扫过来。

他伸去的脚就缩了回去，整个人缩手缩脚地站在原地，像一只被主人喝止的大型犬，只是那双蓝睛还是忍不住往时予的方向瞟——那神不是讨好的，是饥饿的。

“你是什么时候生的？”时予问，“我的意思是，你的卵。”

诺厄皱了皱眉：“很久之前了。”

“时间。”

“二百年前。”

这实际上相当于一句废话，因为虫母从历史上消失的时候就是二百年前。

“你既然被称为原始，跟你后来诞生的同类有什么区别？”

诺厄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落在时予的肚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因为我是妈妈亲自生来的。”

“所有虫卵都是虫母生的。”

“不一样。”诺厄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妈妈怀过我，但是没有怀过他们。”

时予停来思考了一这句话：“你的特别之在于？”

诺厄的表变了，像被踩到尾的野兽，本能地龇了龇牙，然后又压去了。“可能因为那个跟妈妈的雄虫力量很大。不过不大的肯定也早死了，我会取代他的。”

他说“取代”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这也的确是虫族的繁衍规律。

“你怎么知自己生之前的事？”时予问，“怎么生来的？”

诺厄的睛亮了一。那亮不是人类的兴，是某更幽的东西，像海里突然亮起的磷光。

他往前倾了倾，但没有靠得太近。只是微微俯，弯着腰，姿态非常臣服低微，像一条想要讨又怕挨打的狗。

那个角度让他的影落在时予上，从肩膀到膝盖，把他整个人笼在一片淡淡的影里。

“我记得。”他说。

声音低来，像是在回忆一个很遥远的梦。

“在妈妈的肚里面……很和，很。到都是的，我缩在里面，不用睁就能觉到周围的一切。我喜找那个最柔的地方，往那里靠。因为妈妈的肚里只有我一个，块太大了，到后面就得满满当当的，动一都很挤。”

他一边说，一边慢慢地靠近。

时予坐在床边，他就弯着腰，视线与时予平齐，那双蓝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邃。不是清澈的蓝，是那——你看去的时候，会觉得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那个时候还能听见妈妈的声音。”诺厄的指尖抬起来，犹豫了很久，终于轻轻在了时予的肚上。

他不敢用力，疑心自己的手指会被时予削来，但又很想用力，飘飘忽忽地晃着指尖，观察时予的脸。

“妈妈被我撑得很痛……会说讨厌我，我很难过，但是妈妈的声音很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