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睡了。”

退朝后，沈渡去了御书房。萧衍不在，福安说他在寝躺着，太医刚走。沈渡问什么病，福安说是风寒加上积劳成疾，需要静养。又问药喝了吗，福安说喝了。问吃饭了吗，福安说喝了一碗粥。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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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朝，萧衍没现。

沈渡愣了一。“臣一直这么啰嗦。以前不敢，怕陛杀。现在不怕了。”大概是因为他知了——萧衍不会杀他，不是因为他有用，是因为萧衍舍不得。

萧衍沉默了片刻，推门去了。门在后关上，发一声轻响。

“太暗了。暗了伤睛。”

萧衍看了他一，没说话，低继续批折。沈渡也低继续批。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的，像秋虫在叫。

“臣每天写信回来，每天都在信里写‘陛记得时吃饭’‘陛记得时喝药’‘陛别熬夜’。臣知这些话没用，因为您不会听。但臣还是要写。不写，臣心里过不去。”

沈渡转过看着他。萧衍坐在书案后面，灯光把他半张脸照得很亮，另外半张藏在影里。亮的那半是苍白的，影里的那半看不见。

沈渡站在门，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一会儿，转往回走。走了几步忽然停来，因为他听见门里面传来一阵咳嗽声——不是忍着的咳，是忍不住的咳，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肺都咳来。沈渡站在门外听着那阵咳嗽声。

朝堂上安静了。张明看了看周围，没人帮他说话。李崇的人缩在后面，王恒站在前面一动不动。墙草们低着假装在看笏板。张明退了回去。

御书房里安静了片刻。萧衍站起来，把折合上放好。“回寝。”沈渡跟在他后面。

“嗯。”

张明的脸变了一。“沈大人，本官只是建议——”

“您的建议，臣听见了。等陛康复了，臣会转达。”

“一碗？”沈渡皱眉。

萧衍抬起。

“沈渡，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

沈渡从队列里站来。“张大人，案搁置不搁置，不是您说了算，也不是臣说了算。是证据说了算。证据在陛手里，陛搁置，臣没话说。陛没说搁置，谁也没资格替陛主。”

“沈渡，你把帘拉开什么？”

“臣等陛去了再走。”

萧衍看着他的动作，沉默了片刻。“朕没事。”

萧衍说“嗯”的时候没动，继续看折。沈渡站起来走到窗前，把那些半拉的帘全拉开了。夜光透来，不亮，但至少不是那半死不活的昏暗。

萧衍的目光落在沈渡脸上，沈渡看不清那双睛里是什么表，因为背光，脸藏在影里。

福安站在龙椅旁边，尖着嗓宣布：“陛不适，今日早朝取消。诸位的折递到通政司，陛会择日批复。”

走到寝门，萧衍停来，没回。“你回去吧。”

“陛，亥时了。”沈渡说。

“陛，您知臣在北疆的时候，最怕什么吗？”

批到亥时，萧衍的咳嗽越来越频繁了。他忍着，每次都用手背挡着嘴，咳完就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批。但沈渡注意到他批折的速度慢了一半，一份平时半盏茶能看完的折，现在要看一盏茶。不是折难，是他注意力集中不了了。睛看着字，脑转不动，看了后面忘了前面，翻来覆去地看。

萧衍的手指停在折上。

朝堂上静了一瞬，然后像炸开了锅。几个李崇的党羽换了神，嘴角压都压不住。一个叫张明的御史从队列里站来，声音不大不小的说了一句：“陛龙欠安，臣等自当恤。只是的案悬而未决，钱多还在牢里，沈渡的弹劾是否属实尚无定论。臣建议，此案暂时搁置，等陛康复后再议。”

“那臣陪着。”沈渡说。

“陛每次都这么说。”

“臣最怕的不是赵恒造反，不是匈打过来，不是路上摔断。”沈渡看着他，“臣最怕的是——臣不在的时候，陛病了没人。”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上。夜风很凉，得灯在风中摇晃，光影在地上来去。萧衍走在前面，步不快，但沈渡注意到他的脚步比平时重，靴踩在青石板上，每一都像在用力。大概是因为，怕自己走不稳，所以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一步。

沈渡站在最后排，看了张明一。这人他认识，李崇的门生，员外郎，钱多被抓之后他一直在活动，想替钱多翻案。搁置？搁着搁着就不了了之了。这就是他们的如意算盘——趁萧衍病了，把案拖黄了。

“因为朕确实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