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李萦怀也同样未必放心得过她们。

李萦怀家为尼、远离闱，但卫漪现还被困在慈宁里，卫斐并不方便轻易离开去亲自找李萦怀当面对质。张福平既要看守广、又得追查那素绣帕的来源。云初姒却是早在当初秋风纨扇时就已经察觉了卫斐与李萦怀之间的某些暗涌动，且她现在又急急地来卫斐这里求表忠心以证清白，卫斐要是真放着她不用，恐还怕她惊惧之什么画蛇添足的昏招。

至于后来是怎么又歪到了卫漪那里，绣帕的现、卫、萧两家的婚约又是从何走漏，卫斐暂时还没有特别的绪，只是当机立断，转望向云初姒，果决地吩咐她：“一事不烦二主，本明日便去向陛请旨，你亲自走一趟普华寺，帮本好好地问一问李妃几个问题。”

虽然卫斐不杀李萦怀的本意也并非是念着李萦怀如何如何，但……若是最后真查来这事与李萦怀脱不开系，卫斐只觉自己里可实在是要憋屈得太狠了！

若是假设的全错，追错了人，自然是白白浪费现珍惜宝贵的时间；可要是真追对了……卫斐不由觉得自己当日在皇帝面前为李萦怀建议的那句“祈福”，由衷地讽刺了起来。

果然，云初姒一听卫斐此言，当即大喜，激动得都微微发抖，福朗声领命：“嫔妾必不负娘娘所托！”

这个样顺来倒是能更好理解了，李萦怀这个局的是一朝不慎、必受其咎的危险买卖，她自己倒是快死了不怕、也与懿安皇后间的仇结得似渊海，再怎么也已经没有能比德康公主养在懿安皇后手里更凄惨的结局了；但倘若“同盟者”是这里正儿八经选来的妃嫔，确也真是并不需要去冒那般大的风险、就只为了得到一个非皇帝亲生的公主在名。

所以卫斐才在那电光火石之间，凭借着自己丝剥茧、有条不紊的分析，恍然大悟，豁然开朗，悍然得了这场设局一开始指向的可能本来并非是卫漪、而是自己的结论。

好不容易抓到了一丝可能的线将一团麻的局面理一二思绪来，卫斐坐定后，怔怔地着神，一时不知是该希望自己怀疑到李、董二人上，是追对了还是追错了。

卫斐挲着在明德殿前偶遇的悲成和尚赠与自己的签文，指尖尤其是特意在那“好音逐闻”上徘徊了许久，也算是勉与了自己一个宽心安。

与皇帝东阁挂着的那副《一枕黄粱》图恰也相合相应。

倏尔回忆起当时一并还被赠了有一串凤尾菩提串珠，卫斐连忙也一起掏了来，串珠手泽，但细细观去，也不难发现其上还隐约刻着有八个字：“人生之适，亦如是耳！”

正是自唐朝沈既济的《枕中记》：“开成七年，有卢生名英，于邯郸逆旅，遇者吕翁，生言甚自叹困穷，翁乃取中枕授之。曰：‘枕吾此枕，当令荣显适意！’时主人方蒸黍，生俛首就之，梦枕中……及醒，蒸黍尚未熟。怪曰：‘岂其梦耶？’翁笑曰：‘人生之适，亦如是耳！’”，也就是后世所谓的“黄粱梦”的。

安顺连连，领命而去。

卫斐起初还推测，李萦怀相约的那个同盟人，十之八九得是在皇帝的后中，十个女人里再除掉自己与卫漪、因巫蛊案无辜被设计已然与她翻脸的李琬、懿安皇后的堂妹宋琪，剩的六个里，沈韶沅多半瞧不上李萦怀这鬼蜮伎俩、作手段，云初姒绝不敢这样反咬卫斐……付心岚、卢依依、梅如馨，还有那个向来没什么存在的人林氏，卫斐觉得谁都有可能，好像谁都有动机，但好像也谁的动机都不足以为此。

但这个“同盟者”要是董若璧……那就完全能给合得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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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斐心微颤，陡

帝曾告诉过卫斐，董若璧是自己选择以仆婢的份“侍奉”在皇帝侧，这样的聪明人……更不至于为了几许私怨而如此不过脑的蠢事。

除非……也还真是“天熙熙，皆为利来，天攘攘，皆为利往。”

云初姒走后，卫斐又叫来安顺，如此这般地叮嘱了他几句。

翁笑曰：“人生之适，亦如是耳！”，梦也，人生也，都是一样的……悲成和尚为什么要送刻着这八个字的一串凤尾菩提给她？单单就是因为自己当时问了他皇帝东阁中挂着的那副《一枕黄粱》图么？

但在董若璧这个人现在卫斐的视野里后，卫斐豁然开朗，意识到或许自己最开始还是想的狭隘了。——倘若李萦怀的设计都意图拿“假”威胁卫斐去皇帝那里求过继德康公主了，何不再狠，同时要挟卫斐把董若璧也推到皇帝面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