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你以为说的，就单单只是‘沉氏’么？”

难以言喻的气氛在弟二人间僵持着。

最后打破这暗涌动的，却还是不远卫斐特意放柔的嗓音：“华总，九钟了，该去芳馨园了。”

这边两人同时循声抬，一瞬，还是那片红裙先笑了笑，温柔应：“好。”

接着随手掐灭了手上烟火，淡淡吩咐了不远人一句：“给二少加件衣服，看把人可怜的。”

“说你呢，没有半力见的，什么事都等着旁人么？”红裙冷笑着了另一边愣愣脑的模糊人脸，拦起动作的卫斐，柔柔笑着，意味，“阿斐当然跟我走。”

阿斐，当然，是跟我。

那一瞬息，恍惚如一惊雷狠狠辟在裴辞上，叫他骤然胆寒心惊，继而，一从未有过的、彻骨的负面绪在他心翻江倒海。

裴辞不争不抢地到二十一岁，还一回对一个人厌恨到这程度，叫他一时之间都分辨不清楚：这汹涌激烈的憎怨，到底是来自于听了这等话登时然大怒的自己，还是真正站在这里的那个人。

但似乎也不仅仅是因为这一句话，至少梦里的那个人不仅仅是，因为在毫无逻辑与规矩的梦中世界里，一瞬，裴辞便好像又站在了有风飒飒过的台上，边已没有了卫斐，却仍还有着那张令他憎厌到极致的端庄贤淑脸。

“尘之，我早便警告过你，不要把你那双遗自你母亲的肮脏睛打量到不该打量的地方，”并不婉约的晚风飒飒过，裴辞没有回，或者说是梦里人打从心里不愿去偏看边，只听着那人用着慢条斯理的温柔语调，吐最狠辣的威胁，“我最恶心你们这些……好了，是该你付代价的时候了。”

就此，梦境戛然而止，一片鲜血淋漓。

“但是，朕在这个梦里，偏偏又还遇到了一个非常熟悉的人，”裴辞面无表地收回心神，与悲成和尚冷淡解释，“朕放不她，朕想知得更多些……朕想完完整整地经历完那个‘梦’。”

——即便裴辞并不认为自己就是梦中被唤作“尘之”的那个人。

悲成和尚顿了顿，问皇帝：【这对陛而言很重要么？】

裴辞毫不犹豫地答：“是她对朕来说，很重要。”

他是一回真真正正地喜上一个人、品尝到滋味……他是真的很想知，他喜的阿斐，她心里的那个人，究竟又是不是自己。

而裴辞隐隐约约就是预到：答案兴许就是藏在自己那个古怪离奇的梦里。

悲成和尚顿了顿，没有直接应，而是摇了摇，在桌上缓缓写了句佛偈：【诸法因缘生。我说是因缘。因缘尽故灭。我作如是说。】

【前世因，现世果，非人力可求。】

【顺其自然】

裴辞听罢，难掩失望，忍不住追问：“就再没有旁的法了么？”

悲成和尚顿了顿，最后也只落了句：【解铃还须系铃人】

然后便摇了摇，作势要告辞离去。

皇帝颇风度地没有阻拦，重熙领着人去，两边分别前，悲成和尚一个不着意，脚上绊了一，重熙意识去扶，人却先已稳稳站定了。

重熙不免暗自起嘀咕：这和尚可真是个天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