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野吃了这颗糖，便老实许多了，不再闹她，为她穿好衣之后，便送她回寝房的大床。

夫妻并排而卧，荀野屈一只肘靠在后脑底，一双烂漫如电地望着侧安枕的夫人，好像一眨，前的夫人便如烟雾散，一切不过是一场镜月。

杭锦书被他闹得无法，横竖是睡不着，便招手唤来了猫香香，搂着香香在怀，不至于手脚都不知晓该如何摆放。

可那一厢，荀野看到这猫便浑不痛快，心里直冒刺，扎得他难以成眠。

杭锦书见那个没话找话的夫君不言语了，主动回过了眸，却正对上一双幽怨的眸。

她好奇不已，心一阵急：“怎么了？”

荀野咬牙，忍了许久，地一句：“没事，我睡了。夫人也睡吧。”

便大被一扯，蒙过了。

翌日一早，荀野与杭锦书醒得早，在香荔的提醒，起更衣熟悉。

香荔带着两名婢女送来了荀野的衣装。

这是一南人名士喜着的宽袍大袖，竹月的底，领与袖袍边沿缠一圈淡银的织镶边，衣料顺无痕，轻轻一吐，似有浮光潋滟，波光隐匿其间。

杭锦书没见过荀野穿这样的衣，他素来胡服骑，或是披执锐驰骋于疆场，仅有的放松时候也是一劲装，显得凌厉而巍峨，犹如泰岳般岸。

荀野皱起眉，他总觉得，自己的不适合藏匿于这样的广袍之，但为了讨老泰山喜，他也不得不“乡随俗”，抓起那裳服，逃到了里间，躲着去换裳了。

杭锦书将发髻梳理好时，正将要放手中的梳篦，铜镜当中朦朦胧胧照背后的那别扭的影，她微微一怔。

坐在檀木曲脚凳上，杭锦书把着掌中的梳篦，看向从四折屏风之后拉着脸浑不适应地走的男——他的衣衫收拾得很妥帖，但发并未梳，看着，竟有些祖辈名士的风狷介姿态。

荀野呢，本来便觉得不大舒心，看到夫人迷怔的目光，想到她从未如此看过自己，再一愣，低把自己打量了几。

不合时宜的广袖袍，从来都不是他的喜好，他忽想到了什么。

脸一耷拉来：“夫人……在看谁？”

杭锦书回神，放了梳，起，缓缓：“夫君不太适合这一，还是脱，换回你的劲装吧。”

荀野牙酸得厉害，他不合适，谁又适合？一番话在心了，想问，却不敢问，不敢反驳夫人的审，他悻悻拿回了自己的衣，回去更换了。

再来，又是一利落的骑服，这回把发也捆扎了一，束成髻尾，颧骨两侧还贴着几缕细细碎碎的发丝，姿态不羁恣意。

荀野肌骨均匀，不会太莽，也不会瘦弱，和“人靠衣装靠鞍”这句话不搭边，他穿什么都会显得妥帖合，其实杭锦书也不是觉着原先那一不好，只是穿着它，让她忽地想到了一个不该再被想起的人。

不过是平白地横生枝节，那人如今又不会对她再有什么影响，想起他，不过是让自己，让荀野到不痛快罢了。

那段往事，随着陆韫远走燕州，被伯父用了些手段镇压来，当初联姻时，也不曾向荀氏提起过，荀野应当是不知的。

她隐瞒了这一段，固不坦诚，但往事俱如风逝，再刻意提起，对联姻并无任何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