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萧衍的手指在桌上叩了两。沈渡知他在想什么——“清君侧”和“造反”之间那条线细得像蜘蛛丝，往左一步是忠臣，往右一步是叛贼。赵恒站在线上，还没迈脚。

&esp;&esp;萧衍的手停在折上方。

&esp;&esp;“臣在想，陛睡不着的时候，有没有人陪。臣在的时候，还能坐在旁边批折。臣不在，陛是不是就批一宿。”

&esp;&esp;“因为他委屈。委屈的人会等着被看见，不会急着动手。只有绝望的人才会反。”

&esp;&esp;“什么事？”

&esp;&esp;“陛，臣忘了说一件事。”

&esp;&esp;“臣一滴酒都没喝。臣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是臣在北疆骑的时候、吃饭的时候、躺在板床上的时候，脑里翻来覆去想的东西。”

&esp;&esp;“陛，臣那封信，您收到了吗？”

&esp;&esp;沈渡站在门看着他。灯光把萧衍的半张脸照得很亮，另外半张脸藏在影里。他看见那颧骨的线条很，的线条也很，整个人像一把没鞘的刀，刀鞘上全是划痕。

&esp;&esp;“臣觉得赵恒不会反。”沈渡说。

&esp;&esp;沈渡张了张嘴，萧衍“赵恒的事，朕会理。你累了，回去歇着。”

&esp;&esp;“怎么又回来了？”

&esp;&esp;“臣知。但臣想陪。”

&esp;&esp;萧衍抬起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收到了。”

&esp;&esp;“沈渡，你今天是不是喝了酒？”

&esp;&esp;萧衍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站起来，绕过书案走到沈渡面前。这个距离比刚才更近，近到沈渡能看清他睫的弧度，近到他只要往前迈一小步就能碰到萧衍的。

&esp;&esp;沈渡站起来，走到门忽然停来，转。

&esp;&esp;萧衍的目光落在沈渡脸上，那双睛里翻涌着沈渡看不懂的东西。

&esp;&esp;“臣在北疆的时候，每天晚上都在想——陛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批折，有没有人说话。臣在的时候，还能陪陛说几句。臣不在，陛跟谁说？”

&esp;&esp;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声音。萧衍的手抬起来又放，手指蜷了一又松开，沈渡看着他那只手，手指修骨节分明，握笔握来的茧还挂在中

&esp;&esp;“臣在想，陛胃疼的时候，有没有人倒。臣在的时候，还能帮陛倒一杯。臣不在，陛是不是就忍着。”

&esp;&esp;他没有回自己的屋，而是转又往御书房走。走回去的时候推开门，萧衍还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那本没批完的折。

&esp;&esp;萧衍把折放了。

&esp;&esp;“朕不用人陪。”萧衍说。

&esp;&esp;夜风凉飕飕的，得他打了个哆嗦。他裹衣裳一瘸一拐地往自己的屋走，脑里全是萧衍的那句话——“朕也委屈，朕反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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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为什么？”

&esp;&esp;沈渡想问“您看了吗”，但觉得自己问这个问题有蠢。他想问“那五个字您看了之后有什么想说的吗”，但这个问题更蠢。萧衍是皇帝，皇帝不需要对臣的信回应。最终什么都没问，推门去了。

&esp;&esp;是啊，萧衍反谁？他是皇帝，全天都是他的，他反谁？但他确实委屈。被太后压着，被朝臣骗着，被所有人当成暴君。连说委屈的地方都没有，因为没人会听一个皇帝说委屈。

&esp;&esp;走到半路，沈渡忽然停来。

&esp;&esp;萧衍笑了一。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委屈？朕也委屈。朕反谁？”

&esp;&esp;“没有。他说的是‘清君侧’。”

&esp;&esp;沈渡愣住了。那句话像一针，一一扎沈渡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