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们说老夫贪墨了一百三十七万两。一百三十七万两！老夫当了一辈官，连一百三十七两都没贪过。”

&esp;&esp;那人又笑了，这次笑得更久了。“了这儿的人，都是得罪了得罪不起的人。老夫在这儿待了三年了，你知老夫得罪了谁吗？”

&esp;&esp;沈渡站在牢房中间，低看了看手腕上的铁链。铁链很沉，把他的手勒了一圈红印。他试着活动了一手腕，铁链哗啦哗啦地响，像在替他喊疼。

&esp;&esp;“太后。”

&esp;&esp;“老夫赵明。”那人说，“前任尚书。”

&esp;&esp;赵明说着说着，声音哑了，像是咙里卡了什么东西。

&esp;&esp;“您是……”

&esp;&esp;“得罪了谁？”

&esp;&esp;“得罪了人。”

&esp;&esp;沈渡想了想：“一个得罪不起的人。”

&esp;&esp;沈渡沉默了。

&esp;&esp;赵明。死了两年的赵明。账上一百三十七万两赃款的源，孙志中那个“病”死的度支司郎中。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死人不会说话，死人是最好的替罪羊。但他没死，他坐在刑大牢的角落里，已经坐了三年。

&esp;&esp;那人嘿嘿笑了两声。“犯了什么事？”

&esp;&esp;沈渡转。隔牢房的黑影里坐着一个人，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双睛，浑浊的，但很亮。

&esp;&esp;太后不杀他，因为杀了他就没法圆谎了——外人只知赵明“病”死了，但朝堂上的人都知，赵明是替罪羊。

&esp;&esp;他被推最里面的一间牢房。牢房不大，地上铺了一层发霉的稻草，角落里放着一个木桶——不用猜也知是什么用的。墙上有一扇很小的窗，得够不着，透过窗棂能看见一小块天空。天是灰蓝的，有一朵云慢慢飘过去，形状像一只狗。

&esp;&esp;铁门在后关上了，锁链哗啦一声响。

&esp;&esp;隔牢房传来一个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新来的？”

&esp;&esp;“嗯。新来的。”

&esp;&esp;沈渡的脑嗡了一声。

&esp;&esp;赵明没死，他被关在刑大牢的最，像一件被遗忘的旧衣服，扔在角落里落灰。

&esp;&esp;“谁？”

&esp;&esp;他坐来，靠着墙，盯着那扇小窗。

&esp;&esp;他从黑暗中探，借着窗透来的光，沈渡看清了他的脸——瘦得只剩包骨，颧骨凸起，窝陷，像一会说话的骷髅。

&esp;&esp;“您……不是死了吗？”

一个小官了大牢还能用这神看人。

&esp;&esp;“三年前，老夫查到了那笔河工银的猫腻。银本没过建康城，被分成了三路——李府一路，钱多一路，里一路。老夫写了折，准备第二天早朝递上去。当天晚上，就被抓到了这里。”

&esp;&esp;但那双，很亮，亮得不像一个关了三年的人。

&esp;&esp;沈渡心里一震。他仔细看着那个人的脸——皱纹很，发全白了，但五官的廓还在。他忽然觉得这张脸有熟，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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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一百三十七万两。这个数字他在账本上见过无数次，但从来没想过，这个数字是一个活人背了三年的黑锅。

&esp;&esp;赵明又笑了，笑得满脸褶都挤在一起。“死？太后想让老夫死，但老夫不能死。老夫死了，谁替那些被冤枉的人说话？”

&esp;&esp;他活着，太后可以随时说“赵明已经认罪了”。他死了，反而会有人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