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了缓神, 蒋弦知抿净了额角沁的汗，自噩梦中离来。

外间东方乍白，天熹微, 瞧着已经是次日了。

“你说什么？”

锦菱也努力将声线稳了稳，只促声：“前朝事了, 我也是侯府的小厮议论起的，说是边关前线来报, 周潼关失守了……”

蒋弦知心一, 素指泛白。

周潼关坐落西北, 虽是边关，却是一个非常要的关隘。

前接澄江, 后连西裕，若是此城失守，西裕没了周潼关独有的地势优势护着，被攻陷的威胁极大。

西裕乃西北军事之重，直通中州，如若沦落敌军之手, 后果不堪设想。

“老侯爷本是去为二爷求, 正巧碰上边关军事回报, 当即就向上自请兵了！”

听着锦菱的话，蒋弦知眉心蹙。

父亲日前在府中也念过几句，西北边关因着偏远苦寒，西北大夏又属游牧民族，蹈锋饮血, 战风奇袭，与中原大军对上，常能以少胜多。

当年廖大将军曾领兵勇战西北, 最终以十万将士的命作为代价护住了西裕，可他自己也失了一条，此生再不能上战场。

此事之后，朝中众人与其说不愿远去西北，不如说是恐惧。

陛因着无人愿意兵，亦于朝上发了几次脾气，近来也为此事十分发愁。

可于老侯爷这个当，军事忽然回报，难说陛没有以任诩此事挟老侯爷兵之意。

西北一战凶险非常，若老侯爷在此战中元气大伤，于陛而言，更是一举两得。

“侯爷！不可……不可啊！”

正在她思索之际，外间忽然传来女人哀凄的泣声，蒋弦知稍稍推开窗，瞧见一个衣着端庄绮贵的中年女跪在地上，她姣好的脸庞上面苍白，腮边挂着泪。

“西北一带何其凶险，大夏一族嗜血成，侯爷此去要将自己置于何地啊！”

任传不言，只沉默地站在原地。

“侯爷……侯爷不能为了二郎舍弃这个家啊！大郎正在陇西任职，那边官场之事何等凶险，若后没有侯府支撑，侯爷要让他如何自？二郎犯此孽罪无可恕，侯爷想护他之心妾明白，却也不能拿整个侯府赌注啊！”

“若陛问起，只称……只称二郎是过失杀人，不过在牢狱中待上几载……”

“妇人之见！家国大事，匹夫有责，若西裕失守，你以为陇西会幸免于难吗？你以为京能独善其吗？”任传皱眉斥。

“侯爷——”张氏又是一声悲唤，片刻后急急，“先帝在世时，曾予侯府一块免死金牌，侯爷何不今朝呈此金牌免罪，我们退居边城就是！这般至少还能保全侯府的面！”

郡夫人说得断断续续，蒋弦知却听得明白。

任诩此案牵涉甚广，若陛定决心彻查，为侯府扣上心存谋逆之意的帽亦不为过。而免死金牌一，就算不会放过任诩，陛为着仁义孝也会为侯府留这一虚爵，至少能保住孙后代的荣华。

而老侯爷因任诩一事被挟兵，战败是过，自削爵降贵，连累满门。

若战胜，虽有一时荣光，亦能保任诩，却难免不在将来更为陛所忌惮，是一步怎么走都是错的死棋。

老侯爷年事已，虽英勇仍在，对上西北大夏却不得不说作勉。

而周潼关失守，本就失了先手。

怎么看，都没有几分胜算。

“识见肤浅！”那旁老侯爷皱眉，并不听她的话，只径直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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