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日， 岁首。

元日大朝会，汴京皇城钟鼓齐鸣， 官家着寒风登上大庆殿，百官乌泱泱跪倒一片，祈愿的话说了一箩筐，总归是盼着新岁风调雨顺，四海升平，官大人们品级站班，依次递贺表， 领宴， 歌颂天功德。

至于升斗小民如李怀珠，元日可就简单多了——开门，放炮，吃饭！

天还黑着，巷里就已响起了爆竹声。

李怀珠裹着新袄， 看阿舟跟着恒在门了一挂百响， 红纸屑和薄雪噼里啪开炸飞， 算是庆贺的新年开门红。

一顿朝， 恒了汤小馄饨。

馄饨馅是昨儿包饺剩的，盛在碗里撒了葱芫荽， 因为加了虾油的缘故，汤是淡淡的金，馄饨像初的银鱼苗，挨挨挤挤地游。

先啜一汤， 嗯，清鲜，不油腻， 小馄饨连着汤送中，即化，里一小团温的鲜不需拒绝几，就顺着咙去了……

李怀珠想起袁枚大才写过一句，说“小馄饨，小如龙，用汤之”，当时还觉得文人吃个馄饨也这么多讲究，自己真吃着了，一只，两只……倒真品千金不换的滋味儿来。

吃完早，李怀珠拿早备好的红封，挨个分去。

红封里装的是她从银号兑的小银瓜，一颗颗玲珑可——给人预备压岁钱，总不好一吊一吊的包，也该细漂亮些。

“都拿着，”李怀珠笑，“这就当‘压祟钱’了，一压邪祟，二添福彩，愿诸位新岁里康健，诸事顺遂……”

阿舟接过红包，听着哗啦啦的银瓜响，“娘说话越来越像说书先生了！”

“去！”李怀珠笑啐一。

大年初一贴联，有了昨日阿卯那个“今年好倒霉”的笑话在前，李怀珠写了副极通俗易懂的：

——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横批，和气生财。

熬了糨糊，阿舟和阿扶贴在大门两侧，远远一瞧，李怀珠字迹游刃锋，却不似寻常闺阁女儿的簪小楷，倒真有几分江湖豪气。

刚贴好，拜年的客人便络绎上门了。

先是孙大娘家的小厮，赶着车送来了节礼，一对火，两坛绍兴老酒，李怀珠忙让阿舟回礼，装了两匣酥，还有自家秋日里腌的腊味、的果脯当回礼。

前脚送走孙家的人，后脚里的小黄门就来了，是李苦禅遣来的，送了一匣“香药”和各“果袋”，贺笺写着“贺明珠新岁，望自珍重”的字样，李怀珠也备了回礼，新制的各心，又包了好些市井有趣的玩意儿，让侍带回去，给苦禅和里的妹分着吃。

最后一波，却是大相国寺的圆觉——团娘的亲小弟。

小沙弥多日未见，还是那副团团圆脸的样，两腮红红的，提着一篮寺里的素和供奉过的“平安符”上门拜年，团娘一见弟弟，拉着他说了好一会儿话，李怀珠给圆觉包了个红包，又装了没有荤腥的糕饼果，让他带回寺里，分与僧人们品尝。

这一上午，就在迎来送往中过去了。

晌午，恒自去张罗午饭，李怀珠偷得浮生半日闲，缩在东厢看她那本《青衫客传奇》，正看到侠客与红颜知己月对酌，互诉衷的缠绵，外又响起了“咚咚”的敲门声。

“这个时辰了，还有谁来？”李怀珠趿拉着鞋去开门。

门一开，却是吴掌柜家的小儿阿卯。

小家伙今日换了新棉袍，手里捧着一红吊球小帽。

“李娘，新年好！”阿卯很喜的样，“我想送给鱼来一小帽！”

孩手里的小帽实在可，不过婴儿拳大小，百棉布制成的帽，边檐了一圈雪白的兔，上还缀了个茸茸的小红球。

李怀珠忙把阿卯让来，团娘和桃娘也凑过来。

“阿卯，你这小帽哪儿买的？”团娘拿过帽，不释手。

阿卯颇为得意：“不是买的！是行街上‘关扑’赢来的！”

“关扑？”李怀珠一笑。

这她知，是宋时年节极行的博戏，用钱或品注，掷铜钱或骰比大小，赢家可得摊主摆的各彩，从吃玩到首饰布匹，说白了，就是合法赌博，图个新年彩。

“行街可闹了！”阿卯大声说着，“有掷铜钱的，转盘的，还有圈的！阿耶给了我五个铜钱去玩，我掷了个‘浑纯’，就得了这小帽！”

被阿卯这么一说，几人都觉得有意思，反正午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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