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纷纷举箸，片蘸上一姜丝香醋，送中。

她端着小菜送到雅间，刚至门外，便听见陈衍正和阿舟正聊着。

“这冻是汤结的，怎地如此清亮？”阿舟也啧啧称奇。

执刀切片，李怀珠刀锋过，冻应声而裂，有“沙沙”声，切的薄片，半边是红酥烂的，半边是晶莹剔透的冻，红白相映，在刀压微微颤动，仿佛有生命一般。

相传早年间镇江有夫妻俩开一家小酒店，丈夫某日买回几只猪蹄，想用盐腌起来，却错把鞭炮用的硝石当成了盐，等发现时，猪蹄已用硝腌了好些天，扔了吧，舍不得，卖吧，又怕有毒。

“一日，张果老骑驴云游至此，闻香驴，一尝之，拍案叫绝，连吃了好几盘，后来，这‘硝’因张果老曾品尝，名声大噪，又因其冻晶莹如晶，便得了‘晶肴’这名。”1

李怀珠觉得陈衍这些日，有事没事总唤阿舟过去……莫非难，难莫非，这小侯爷真存了将兄弟二人收归麾的心思？

李怀珠应了，心里却转了个弯。

“是啊。”

新菜协商菜单没几日，没引来传说中倒骑驴的张果老，倒是招呼来了另一位熟客——几日未见的陈小侯爷。

先是外层即化的冻，接着是里面酥烂味的蹄，分油化渣，瘦越嚼越香……

这样好的冷盘，自然要上菜单的。

他妻灵机一动，将猪蹄用清泡了又泡，洗了又洗，然后放锅中煨煮，没想到煮来香气四溢，猪蹄红酥烂，汤冷却后成了透明晶亮的冻。

陈衍也不先说什么，就仿佛跟前没有这么个人一样，几将面前饭菜扫去大半，又喝尽碗中汤，这才放筷，嘴，看向一直安静坐在对面的李怀珠。

“此菜名曰‘硝’，也叫‘晶肴’。”李怀珠将切好的片摆好，笑，“说起它的来历，倒有个有趣的传说，跟八仙里的张果老还有些关系。”

陈衍这差事着实辛苦，昨夜值夜，今日又接着当值，熬得底泛青，骑路过榆林巷时，只觉家中厨翻来覆去那几样提不起胃，一拐，到了李记。

阿舟看向李怀珠，见她微微颔首，这才退了去。

浅钵里的已凝住了，变成了晶莹剔透的膏冻，猪蹄红酥烂，红白相间，是红油亮的，腱则是半透明的淡黄，分凝如白玉，瘦丝缕又分明。

大宋禁军，尤其拱卫京畿的上四军，遴选向来不单一，勋贵弟自然占了不少缺额，但真正的栋梁还得从实打实的苗里，因此，每年也有不少名额，留给了各州府荐举之人，乃至通过考评上来的民间好手。

李怀珠心好笑，抬手叩门，笑盈盈端盘去：“大人这是真想从儿这挖人走？”

阿舟似乎小声应了句什么，听着有些无措。

，这是望梅止渴的全新版本，“闻香扒饭”？

“张果老？”

刚掀帘，李记肆里的香气拂面而来，才后知后觉胃中空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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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衍被她破，也不尴尬，反而拿起筷夹了块晶莹的蹄冻，随意吃了两，像了决心，竟对阿舟：“你先去忙，我与你们娘有些话要说。”

李怀珠摆好，取过一个小碟，倒些香醋，又了香油撒上姜丝，讲起了这菜的渊源——

“来，都尝尝，看有没有张果老当年吃的好滋味。”李怀珠笑着招呼。

陈衍“嗯”了一声，神颇为倦怠，又随了两个菜，挥挥手，习惯对迎上来的阿舟：“还是你来。”

她虽不知殿前司里如何，但看陈衍如今的派，与之前愁眉锁的模样大不相同，估摸着这位小侯爷是想通了——知有些事非一日之功，扭的瓜不甜，压的兵不服，也或许，是把指望寄托在了一批禁军新人的上？

“哇……”团娘发惊叹，“真好看！像宝石冻里镶着！”

午后，店里没什么客人，大家收拾完，便聚到后院廊。

李怀珠正在柜上往册勾勾画画，抬见是他，恍然一笑，“陈大人来了，今日有新的晶蹄冻，弹牙呢。”

夫妻俩尝了，味竟奇鲜，白红，卤冻透明，便取名‘硝’摆去卖。”

“……我看你兄弟二人形格都是极好，就没想过换个更广阔的天地？男儿在世，功名但从上取，那才是正途。”

“李娘是聪明人，我也不绕弯。

这批人，往往背景比较简单，若能栽培得当，便是上峰最可靠的中。

李怀珠取来一把薄刀，用过，沿着陶钵边缘划了一圈，轻轻一提——一块方块的凝冻肴便完好无损脱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