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淅淅沥沥了一夜， 到了清晨也没个停歇的意思。

雨顺着新修的瓦檐滴滴答答的，十分眠。

屋里， 李怀珠拥着柔的新棉被，把自己埋了去。

雨天和被窝，大概是亘古不变的盟友，专治各勤快的病。

迷迷糊糊睁开，和另一双同样写满“不想起”的大睛对上——团娘把自己裹得像个蚕蛹，只个小脑袋，两人脸对脸缩在各自的被窝卷里。

“醒了？”李怀珠打了个哈欠。

“嗯……”团娘小小声， 往被里又缩去， 只留一小撮呆翘着，“娘，雨好像还没停呢。”

“没停好呀，”李怀珠乐得清闲，卷了卷被盖住， “咱家今天店休， 难得赖床——”

团娘被她逗得抿嘴笑， 也学着她的样把脸埋被， 只留弯弯的睛，“那……咱们再躺会儿？”

“必须的。”李怀珠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反正恒肯定早就起了，饿不着他自己。咱俩想嘛嘛。”

两人便这么并排缩着，听着雨声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想好今天去哪玩了吗？”李怀珠问。

十四五岁是最凑闹的年纪，团娘盯着天板， 忽而笑起来，“我和隔的意娘约好了，先去西街看看新到的绳和绢， 然后去州桥瓦那边逛逛，她和我说听说最近来了个叫女伎，角抵戏演得可好了，还能吞刀吐火……”

原来这几日常来店里找团娘翻绳的小姑娘叫意娘。

李怀珠静静听着，心里的。

小丫以前跟着她总是埋活，恨不得瘦成竹竿，如今瞧着是胖乎了，笑了，也渐渐有了自己的好朋友，像个真正十几岁孩该有的样了。

“还有呢？”她笑眯眯问。

“还要去大相国寺！给爹娘两盏莲灯，快到寒衣节了，得让他们在那边也有新衣裳穿，不要受苦受冻。”

李怀珠，伸手隔着被拍了拍她：“应该的。正好，昨日那些糕、糕团也还有剩，你一并带去……顺路去看看圆觉？”

“好。”

提起自家“遁空门”的阿弟，团娘往李怀珠边凑了凑，小声说：“……娘，你还记得我说过，我和阿弟是怎么被卖到汴京来的么？”

“说是忽然破家了？”李怀珠温声应着，知小丫这是想起伤心事了。

“是啊。那时候，人牙的车走到半路，在相国寺外歇脚。有个老和尚来布施粥，看见了车上的孩……他走到车边，看了好久，最后指着圆觉跟人牙说，他愿意钱买阿弟，度空门。”

“我当时就扒在笼边看着，看着老和尚掏钱，人牙笑嘻嘻把圆觉抱去……圆觉还回看我，舍不得我，但当时我可生气了。”

“我不是气圆觉，也不是气大师父。我就是觉得，怎么就被带走的不是我呢？如果能跟着师父走，起码有一饭吃，不用再被卖来卖去。”团娘回忆着说：“那时候小，不懂事，心里还偷偷怨过佛祖不公平，怎么只看得见圆觉，却看不见我……”

这话听着让人心酸，李怀珠双手从被挣来，想抱抱怀世的小姑娘。

可团娘却忽然笑了，抬起脸，是一双极明亮的睛，脆声：“现在想想……我可真傻！”

“要是当时我也被带走了，如今可不就在寺里啃青菜豆腐？哪能像现在这样，跟着娘，每天想吃什么吃什么，顿顿都有，还能学手艺，赚工钱，住在这么好的屋里！”

她越说越得意，抿着小声说：“现在圆觉就是不想和尚，我都不依了……”

李怀珠被她逗得笑起来，“这话要让相国寺师父听见，非得说你六不净，贪恋红尘！”

“贪恋又能怎么样？”团娘皱皱鼻，理不直气也壮，“寺里的青菜豆腐哪有咱店的鸭小炒好吃！有吗？本没有！”

务实、伶俐、主又，嘴还这么甜，看来小妮是有大智慧的人啊……李怀珠笑得倒在床上，“哈哈哈！说得好！就让圆觉自己吃一辈青菜吧！”

团娘又接茬，“吃的一脸菜！”

两人说着说着笑作一团，被被踢得七八糟。

正闹得不可开，房门“叩、叩、叩”，被敲了三。

“二位，辰时都过了。再不起来，馎饦就坨成面疙瘩了。”

屋里的笑声戛然而止，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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