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檀宴后才换了衣裳， 发髻似乎重新梳过，许是饮了几杯寿酒， 尾染着薄薄一层红。

李怀珠见他来，将香往桌上一放，起：“祁大人怎的过来了，前宴席散了么？”

席自然还没散，弟弟妹妹们在闹飞令，他不过是寻个由来罢了。

祁檀在她跟前站定，瞧她脸颊也泛着红， 温声：“前还闹着， 祖母乏了，已让嬷嬷搀回去歇了。我顺过来瞧瞧娘……”

李怀珠皱眉，微微一笑。

祁府园她走过几回了，从宴厅到这儿得穿过两月门、一榭，再绕过半片竹林——这“”顺得可真够远的。

“今儿匆忙， 备不得什么礼。香包里的芍药是去年庄上收的， 我自个儿了几味安神的草叶， 气味还算净。偶尔嗅嗅， 想着娘或可解些乏。”

他话说得端正，光也清正， 并无半轻浮，倒教人疑心方才那句诗不是他念的。

看人如此坦，自己也跟着脸厚了起来，李怀珠将香收回匣里， 大方福了一礼：“祁大人费心了。”

祁檀虚虚一扶，请她重新坐，自己也在旁边落了座。

“我是前忙忘了， ”祁檀笑笑，从袖中取个四方锦包，递到李怀珠面前，“今日宴上用的‘雕煎’里，有样金橘是江南来的，我让人另包了些。还有几块新制的‘雪片糕’，用是吴江新岁的糯米，娘既是金陵人氏，不妨尝尝看？”

李怀珠眉微挑，看那锦包捆扎得十分仔细，伸手解开系布，里面的匣来。

匣分左右两格，左旁的金橘个小巧，橘红又透亮，渍得恰到好，右边的雪片糕洁白如雪，切得薄而匀，能看见里面星星的果仁。

她拈起一块雪片糕送中，果然，米粉极细，几乎即化，甜味很淡，因为加了桃仁和果的缘故，更多的是谷清香，又尝了一颗金橘，只觉外微韧，里柔，甜中带着一丝橘特有的清苦，冰甜，很是解。

“好吃。”她眉弯了起来，“江南的心果然细。”

见她喜，祁檀又笑意来，“金橘是滁州亲故送来的寿礼，雪片糕是请姑苏老师傅的，快送来也没几匣——我料想娘会喜，祖母便允了我送来。”

这话说得人心一动，李怀珠不是懵懂少女，有些心思再隐晦也能咂摸味来。

灯火憧憧，檐燕呢喃。话说到这份上，再装傻就没意思了。

李怀珠拈了颗金橘，慢慢吃了，才抬看他：“大人特意过来，怕不止是为了送心吧？”

她问得直接，却也坦然。

祁檀微微一缓，果然也不再迂回。

“娘慧心。确有一事思量许久，想与娘一谈。”

祁檀正襟而坐，正视李怀珠：“自与娘相识，祁檀心折久矣。今日祖母寿宴，又见娘谈笑风生，又得她老人家喜，更觉世间少有能如娘通透睿智之人。”

祁檀顿了一顿，目光灼灼：“祁檀愿以正室之礼，三书六聘，迎娶娘为妻。不知娘可愿？”

来了。李怀珠心里叹了气，忽然抬眸，问了个看似不相的问题。

“大人今日请儿来府上，府中亲友可知儿的来历？”

祁檀一怔，：“祖母是知娘是尚局。”

“哦？”李怀珠挑了挑眉，“那大人可说明白了，儿是怎么‘来’的？”

“……中事多繁杂，娘被黜实是境遇所迫。”祁檀还想为她分辨。

李怀珠一笑，心便明白了。

祁檀怕是只与老夫人说了她是“中来”，却隐去了“黜落”的细节。

“大人有心了。”李怀珠微微，“但有些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您今日能瞒‘黜落’之事，他日又能挡住多少闲言碎语？”

祁檀眉微蹙：“我……言碎语，我自能担待。至于母亲与祖母，我既认定了娘，便会尽力周全。祁家并非刻薄门，祖母今日对娘亦是喜有加……”

祁檀说罢，李怀珠却轻轻抬眸，望向了他。

“大人厚，如此坦诚以待，儿念于心。然，婚姻大事，从来不只两相悦。”

“令堂虽常年礼佛，但为母者焉能不望成龙，不盼家族绵延兴旺？”

“再者，即便老夫人与令堂开明，不计较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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