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爷是带了几个来年科考的举来吃宴席，孙大娘来后院代，有个举车劳顿，有些不适，老伯爷叫添个清开胃的前菜。

正巧前两日买的杏还在井边镇着，酸甜，用来开胃最好。

李怀珠将杏洗净，拍到开裂，加盐去涩，再用半匙冰糖、话梅，加煮开，把洗去盐粒的杏倒在冰糖话梅里，放些陈丝，用碎冰镇到冰凉，吃时就能装碟了。

李怀珠分好上桌的，叫烧火的小鬟尝一。

小鬟被冰的眯起睛。

“嗯……话梅冰，杏薄甜，娘还加了陈，若是郎君了车，估计会很喜呢。”

李怀珠用匙舀了一勺汤。

汤饮里有草叶清香，酸甜和宜，提神醒脑。

嗯，还算适。

李怀珠遣人端了上去。

不多会儿，孙大娘风风火火的过来了。

“那小菜才端上桌，老伯爷就使人分了。有个举见了便诗，说甚么梅杏，麦雪的，老伯爷笑的吃了一勺，说杏里有江南的味，啧啧，这些读书人说起话来就是风雅，你们说江南到底是个什么滋味？是甜的还是酸的？”

她话音未落，庖厨里顿时闹起来。

娘们七嘴八议论起来。

——梅金黄杏，麦雪白菜稀。3

是写江南初夏万发，彩明丽之景。

赶巧，李怀珠的大学就是在江南读的。

四年闲散时光，让她有时间领略一苏杭风光，也曾三月扬州，夜泊秦淮河。但若说起江南的味，让她记忆最的，却不是西湖边儿的醋鱼、酒楼里的京苏大菜，而是某次游园过后，一间小馆家的苏式绿豆汤——红绿丝，冬瓜糖，金桔，加一勺细弹牙的糯米饭，佐冰镇薄荷，在暑气闷的季节里，喝一碗最为清。

由此可见，她的江南，该是甜的。

还是清清淡淡，凉到透底儿的甜。

＊

菜肴如般接连呈上。

孙大娘显然得了老伯爷青，愈发神采飞扬，絮絮叨叨说着宴席上的趣闻，那位青衣举如何俊逸尘，老伯爷家的小孙儿怎样蹒跚学步，被母抱着在池边看锦鲤……

可世事难料，意外总比计划快。

暮渐沉，宴席已近尾声。锅里的烧羊煨得酥烂，本该是压轴菜，可一掀盖，竟只剩个空的砂锅，连汤都被得净净。

守灶的小厮面如土，慌慌张张跑来寻李怀珠。

“小、小娘！羊……羊没了！”

李怀珠眉一蹙，快步赶到灶间，只余满室郁的香，灶旁撒了一地麦粉，地上歪歪扭扭印着几个爪印。

众人顺着痕迹一抬，青瓦白墙上，一团橘黄相间的团“嗖”的闪过，留一声嘤咛似的猫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