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仗（八）

夏日炎炎，蝉鸣从太池边的柳树上传来，一声接一声，聒噪得人心烦。

银行门却比蝉还闹，告示是少府拟的，加盖了大周银行的朱红大印，措辞客气而正式。

第一期国债已于上月到期，本息俱备，请各位债主自即日起，持凭券至各地银行网兑付本息。铜钱、白银，任选其一。

消息传去的两天，来领钱的人不多。

百姓们心里犯嘀咕，朝廷说还钱就还钱？不会是诓人的吧？

毕竟他们已经好朝廷赖账的心理准备了，当时也是怕朝廷没钱打仗，最多给他们把本金还回来，其实都没想过利息。

有几个胆大的先去了，揣着凭券了银行大门，不到一刻钟便捧着沉甸甸的钱走了来，脸上的表从忐忑变成了狂喜。

“真给了！本钱加利息，一文不少！”

这话像了翅膀一样飞遍洛城，银行门便排起了队。日毒得很，队伍从银行门一直排到街角，没有树荫，晒得人发。有人撑着伞，有人拿袖遮在额前，汗顺着脸颊往淌。

东市的张满仓排在队伍中间，怀里揣着三张凭券，他已经跟掌柜的说好了，领了钱就去一批新到的蜀锦，赶在秋前卖个好价钱。

旁边的刘嫂也在排队，她是二十贯本钱，刘嫂说这钱正好能给儿束脩，还能买给家人补补，去年先生就说了，她儿天资好，明年要加大课业，束脩得翻倍。

队伍里议论纷纷，有人盘算着拿了钱去买地，有人说要翻修房，一个老汉揣着凭券，打算领了钱给闺女置办嫁妆——

养了十八年，不能让她空着手去婆家。

说到嫁妆，旁边一个胖大妈嘴说现在时兴银首饰，这话一，好几个人都动了心思，听说还能取成银。

以前银可是很贵的，现在直接变成钱了。

到张满仓的时候，柜台后面的伙计问了一句，“客官，本息合计三十三贯六百文。铜钱还是白银？”

张满仓愣了一，“还能选白银？”

伙计指了指墙上的告示，“一两银兑一贯钱，朝廷新定的。你这三十三贯六百文，可以领三十三两银再加六百文铜钱。银成足，九成八的纯银，少府监铸的。”

张满仓想了想，“领银！”

伙计数了三十三两银锭来，又了六百文铜钱，一并推过来。张满仓捧起一块银锭，沉甸甸的，白的，上面刻着“大周银行”四个字，底是一行小字，标着重量和成。

他掂了掂，心想这才是好东西，铜钱一吊一吊的，家里藏不好藏，带去又重，银多好，揣几锭在怀里，谁也看不来。

刘嫂跟在他后面来，手里也捧着银锭，表有些恍惚。张满仓问她怎么了，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这银放在家里，万一被偷了怎么办？”

张满仓愣了一，也是，存银行没有利息，但家里真不安全。他可不是什么富人，别说几十两银，几两银都足够让贼惦记了。

旁边一个刚领完钱的中年商人听见了，凑过来了一句，“二位还不知吧？银行说了，国债第二期正在卖，跟第一期一样的利息。你要是暂时用不着这钱，可以直接转去买第二期，连门都不用，在柜台就办了。”

张满仓愣住了，“还能这样？”

“怎么不能？我刚就是这么办的。”那商人拍了拍手里的新凭券，“我把利息取来，本钱直接续上了。明年还有利息拿，跟地里庄稼似的，一茬接一茬。”

结果银行说今天的国债额度卖完了，第二期只售两个月，每天额度都有定数，散卖完了就没了。

这银行门排队的人不减反增，来领钱的人看见前面的人直接续了第二期，便也跟着续了。

朝廷定是不想卖太多，毕竟国债利息啊，他们赚啊。

这不得快买，慢就买不到了。

茶肆里，周平站在柜台上，说得唾沫横飞，“你们算算这个账，钱放在家里，一文钱利息没有，还得提心吊胆怕被偷。存银行，利息没有，图的只是个安全。买国债就不一样了，四分利，一百贯一年就是四贯的利息。三年来十二贯，够买三亩好地了。这钱，你是让它在家里躺着发霉，还是让它替你生钱？”

茶客们纷纷，说得太对了。有个年轻后生举手问了一句，“那我要是买了国债，急用钱怎么办？”

周平嗑了颗瓜，慢悠悠地回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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