称是北天师的法脉。他们不教识字，不看病，不治，专一件事——调解争讼。”

赵明昭抬起。

“乡里村社之间，争、争地、争林、争宅基，蒜的事闹到县衙，县官不耐烦，乡绅和稀泥，百姓打不起官司，一拖就是几年。这帮人就在村的大树摆一张桌，把争讼的双方叫来，不讲律令，讲《德经》。上善若，善利万而不争，夫唯不争，故天莫能与之争——翻来覆去就是这些话，说到双方自己不好意思了，各退一步，画押和解。”

薄越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臣派人去看过几回，还真让他们说和了不少。有个村两姓争一条渠争了十年，械斗打死过两个人，县官换了三任都没解决。天师人在村里住了几天，是给说和了。两姓族老当着全村人的面喝了和解酒，渠归两姓共用，放，立了石碑为证。”

赵明昭靠在御座上，半晌没说话。

她在想另一件事。

这些派，楼观派、上清派、灵宝派、李家、葛氏、北天师，加上各地冒的小门小派，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是好事。

但他们都盯着同一件事：谁是正统。

楼观派说自己是老说经，法脉最正。

上清派说自己的经箓传承义理最。

灵宝派说自己的科仪斋醮最完备，度亡济幽非他不可。

李家说自己源五斗米，是天师正朔。

葛氏说自己丹医术独步天。

北天师改革天师、整肃门，是天师的法脉正统。

这些话说来都振振有词，各家都有各家的独门学术，但放到一起，便是吵成一锅粥。

上个月，上清派的魏夫人和楼观派的王延在洛东市碰上了。两人隔着一个茶肆对视了一，谁也没说话，但两边的弟当晚便在各自的观里隔空对骂。

上清派的弟说楼观派是“乡野，只会画符驱鬼”，楼观派的弟说上清派是“清谈误国，晋室南渡就是被你们这帮清谈客害的”。

这话太毒，直接戳到了上清派的痛——

上清派在晋室南渡时确实与王氏、庾氏、谢氏过从甚密，江南士族中信奉上清经法的不在少数。

魏夫人次日便上了一表文，托了陈郡谢氏的门路递尚书省。表文写得极有分寸，表面上只是奏报上清义学的办学成效，字里行间却把上清派的经箓传承、义理成就一一罗列。

他们才是门正统，其他野路边去，能不能有自知之明？

楼观派也不甘示弱，王延没有上表，他在朝中没有门路。

但他把楼观台藏了多年的一轴古画拿了来，据说是汉代楼观派祖师的画像，画上还有老的题字。

他把这轴画挂到了安义诊摊的后面，来看病的人排着队从画前经过，王延便让弟在一旁讲解楼观派老说经的渊源。

这算是野路的造势。

其他各派闻风而动，灵宝派在衡山了一场大型的度亡斋醮，超度世中死难的亡灵，规模之大、仪轨之严整，连荆州刺史都派人来观礼。

李家在蜀中刻了一通碑，详述青城山脉从张陵、范生到李玄真的传承谱系，立在新修的堰坝旁边。

葛氏把《肘后备急方》的药方印了上千册分发给各州县的义学，扉页上印着“葛氏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