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报给宋臣听。

宋臣靠在书房的坐榻上，听着听着，嘴角扯了扯。“知了，以后这些议论，不必报了。”

宋青愣住了，“郎君，外把林郎君说得那么难听，咱们就不替他——”

“用不着。”

林牧一行人洛后，沿着崤函古一路西行。

秋末的关中，田里的庄稼已经收了大半，剩一片片齐膝的麦茬，在日光泛着枯黄的颜。

柿树挂满了果，红彤彤的，没有人摘。

林牧骑着一匹瘦，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没有穿官服，只着一半旧的青布袍，袖磨得微微发白，上扎着普通的布巾，看上去像一个赶路的书生。

每过一个村镇，他便停来。

站在村的大槐树，或蹲在田埂上，与歇脚的农人说话。问他今年收成如何，问他赋税可重，问他与邻里争争地时找谁评理，问他可曾过衙门。

起初农人们见了他便躲，以为是官府派来税的。他不急也不恼，只是在田埂上坐来，从怀里掏零，分给旁边望着的孩。

孩们接了便跑开了，过了一会儿又跑回来，后跟着大人。

第一个开的是一位瞎了一只的老农，在渭边上了四十年的地。“评理？评什么理。”

老农蹲在田埂上，用糙的手掌挲着一株麦茬的，“争打起来，谁拳谁赢。打赢了的吃官司，打输了的认倒霉。报官？官爷来了先要脚钱，再要饭钱，末了问一句——你这田契是真是假？我说是真的，他说要查。查了三个月，我这季麦早旱死了。后来我不争了，渠让人家截了就截了，我少两亩便是。”

林牧把这番话记在了纸上，记完了，他抬起问：“那您觉得，怎么争才不亏？”

老农愣住，他蹲在田埂上想了很久，“要是……要是衙门里有个专这个的，不收钱，不拖日，来了就量地，看了就判。判了就算数，不让反悔。那……那大概就不亏了吧。”

林牧把这句话也记了来。

他带着书吏们一路走，一路问。在雍州，一个被夺了田的民告诉他，契书是真的，但官爷说印章不对，他不识字，不知印章哪里不对。

在扶风郡，一个屯田的老兵告诉他，军屯的规矩是上面定的，他们只，收多收少都是上面的，地坏了也不心疼。

在陈仓，一个替人写状纸的落魄书生告诉他，律法条文太多太杂，别说是百姓，连县太爷断案也是东翻西找，同一个案，翻不同的书能翻三个判法来。

他问：“为何会这样？”

书生苦笑了一声，从怀里摸一本手抄的律令册，翻到一页递过来。那页纸上抄着三条律文，一条是曹魏初年的，一条是晋朝的，还有一条是战时赵缜自己添的。

三条律文说的都是田产纠纷，判法却各不相同。书生指着那三条律文，手指微微发抖：“郎君你看，这一条说田契为凭，这一条说人证为主，这一条说以官府黄册为准。我写状纸的时候，不知该引哪一条，我不知县太爷手里那本案卷里，夹的是哪一条。”

林牧接过那本册，他问书生：“如果让你重写一律法，只留一条，你会怎么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