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谢云归走了来，满殿百官的目光追着他的背影，有人屏住了呼，有人悄悄换了。

谢云归要致仕？

“这、这是何故？”

他何苦混着趟浑，明昭睡不着，他也睡不好。不如学张良，功成退，得一个面。

太极殿上，百官分班而立。秋日的晨光从殿门倾泻来，将满殿朱紫映得明明暗暗。赵明昭端坐御座之上，冕旒垂珠，今日的朝会比往常安静。

“臣有本奏。”

“臣自上皇时忝列朝班于今，先帝不以臣卑鄙，擢臣于草莽，授臣以腹心。臣敢不竭肱之力，以报知遇之恩？”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一批老臣，他们中有谢云归的同僚，有他的门生，有当年一起打天的旧人。这些人平日里各有立场，此刻却齐齐了惊愕的神。

“郡县官学正是起步的时候，太学新立的算科、律科、工科，教材是我领着人编的，学官是我一个一个选的。我答应过陛，替她整顿文教，庇护天寒士。”

谢云归站在文官之首，他已经连续半个月称病不朝了，今日现，本就透着不寻常。

“满朝文武，多少是谢氏的门生故吏？多少受过你的提携？多少与晏儿、恒厥有旧？”谢云归的声音很低，“今上不动世家，不是不能动，是时候未到。我若还不退，等今上动手的时候，谢氏便是一个靶。”

“你正当年，是为朝廷力的时候。旧疾发作，朕遣太医令去府上为你诊治，何必言退。”

“臣在。”

谢云归从袖中取一份奏疏，双手举，却没有展开诵读。他只是跪了去，将奏疏呈过。

赵明昭也措手不及，“谢公。”

“谢公三思！”

谢云归将那张纸放在妆台上，拿起犀角梳，帮她梳。“一朝天一朝臣，如今今上登基，恒厥回来，授了骠骑将军。谢氏旁支的弟，今年秋闱，光洛一地就报了十一个。”

“今陛承大统，四海归心，朝廷清明，贤才辈。臣年未及衰，而旧疾时作，每朝则腰膝酸痛，伏案则目力昏。此臣之实，非敢矫饰。臣请致仕，以颐养天年。”

他目光越过丹墀，望向御座之上的赵明昭，“陛登基以来，励图治，朝政清明。老

崔夫人的学生，遍布太学与各郡学。她注的《尚书》是太学官定的注本之一，被刻印成册，在天士手中传抄。她太常侍卿这几年，经她手提的学官不百人。这些人未必都姓谢，但都受过她的恩惠，都认她这个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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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还有你那些学生。”

“谢公——”

“一朝天一朝臣。”她叹了一声，“你说得对，离开朝堂是非之地也好，可我不能走。”

崔夫人从镜中望着后的丈夫，角的细纹比去年又多了几条。“你退来，打算什么。”

······

谢云归叹一声，“陛隆恩，臣念于心。然臣之旧疾，非药石所能愈。臣少时左膝中箭，每逢雨便痛不可忍。近年愈发严重，久站则膝颤栗，久坐则腰脊如折。臣若贪恋禄位，撑病，上负陛所托，误朝廷之事，臣之罪也。”

楚国公、太傅、开国元勋、陈郡谢氏的嫡系——本朝文官之中，论资历、论名望、论圣眷，无人能其右。他站的那个位置，多少人梦都想站上去。他要致仕？

崔安唱了一声“有事班，无事退朝”。

“什么都不。”谢云归将梳放回妆台上，伸手把妻散在肩的发拢到脑后，用指尖慢慢梳理着发尾。“读读书，。你那株海棠今年生虫了，我还没来得及治。往后有了空闲，日日都能替你照看。”

他将奏疏举得更了些。“伏惟陛，矜怜愚臣，听臣所请。”

短暂的死寂之后，殿中嗡地一声炸开了。

赵明昭的目光透过冕旒的垂珠落在他上。“准。”

个字，“你今年四十七，致什么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