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皇万岁（三）

谢晏听闻侍通传慕容恪回京复命，此刻正留在清商殿与殿叙旧，指尖着的书卷骤然攥，他将底翻涌的绪尽数敛去，转吩咐后侍女：“将刚备好的雨前龙井与杏仁酥端上，慕容将军劳苦功，自当好好款待。”

他率先迈步踏殿中，步履从容，衣袂翩跹，自带温端方的气度，眉却藏着冷意。

明昭听见脚步声，回见是谢晏，连忙松开与慕容恪相握的手笑：“谢郎来了。”

慕容恪顺势起，对着谢晏微微颔首，神坦，“见过太妃。”

“殿与慕容将军聊了许久，怕是了，先饮茶。”

谢晏随后才转看向慕容恪，脸上笑意温和，拱手，“慕容将军辛苦了，此番南大胜，又平定湘州匪患，威震云梦泽，满朝文武，皆赞将军神勇，殿更是时时挂念将军安危，如今平安归来，实乃大周之幸。”

慕容恪听弦外之音，面上却不动声，抬手回礼，声音清朗，“太妃谬赞，臣不过是奉殿之令，尽武将本分，何来功劳可言。倒是太妃，替殿打理后琐事，还要周旋于朝堂，游走于世家，费心劳神，臣着实敬佩。”

谢晏底笑意淡了几分，“将军说笑了，武将征战，保的是国土安宁，臣能的，不过是替殿守好这后方方寸之地，不让琐事扰了殿心神，不让别有用心之人，借着军功之势，了朝堂分寸罢了。”

慕容恪目光直视谢晏，没有半分闪躲，声音沉稳有力，“殿心怀天，赏罚分明，臣立战功，是为殿守江山，不是为了邀功请赏。倒是臣听闻，近日洛士族暗涌动，太妃中枢，还需多多提防那些表面温良，实则暗藏算计，妄图借家事扰国事，以私朝纲之人，莫让这些人，脏了殿的，了殿的大计。”

一时间，殿气氛骤然凝滞，烛火动，将两人的影映在墙上，看似平和，实则剑弩张，无形的硝烟在两人之间弥漫。

侍女们低着，大气不敢。

明昭喝了一茶，在跟薄越使，结果这货跟瞎了似的，看天看地就是没看她。

孤要他何用！

看这两货越说越离谱，明昭猛地站了起来，“孤想起来了，昨日与父皇约好，有事商议，怎么都这个时辰了？”

她边说边往外走，溜了溜了——

她走远了后，瞥看后的薄越，“刚刚这况，你不会想办法吗？”

薄越：？

这到底关他什么事？

天晚了，明昭没地方去，直接去她父那了，赵缜刚摆上膳，这些日麻烦事太多，可算消停了。

结果就来了蹭饭的女儿。

“慕容恪不是跟朕说去见你了吗？”

明昭不想继续这个悲伤的话题，“谢郎在招待呢。”

赵缜：？

原来是后院终于起火了。

明昭在他对面坐，接过侍递来的碗筷，扒了一饭，夹了一块鱼。鱼是洛里新捕的鲈鱼，清蒸的，淋了豉油，鲜得很。她吃了一，觉得比清商殿的还好吃。

“御膳房的手艺见了。”

赵缜看了她一，“是你饿了吧。”

明昭想了想，好像是有，她又夹了一块鱼，埋扒饭。

赵缜不急不慢地吃着，偶尔给她夹一筷菜，像小时候一样。

吃到一半，赵缜放筷，端起茶盏漱了漱，靠在椅背上，看着明昭。“最近朝上的折，你看了没有？”

明昭嘴里还着饭，糊糊地应了一声。“看了。”

赵缜也是无奈，“十个折，九个在参苻毅。说他恃才傲，说他结党营私，说他仗着你的信任横行朝堂。还有人参他私生活不检，说他豢养门客，夜夜笙歌。”

赵缜觉得好笑，“苻毅那个人，你我都知，他要是会夜夜笙歌，太打西边来了。”

明昭放筷，了嘴。“那些人不是冲着苻毅去的，是冲着他手里的事去的。科举、官制、考，桩桩件件都戳在世家大族的肺上。他们不敢参谢太傅，不敢参我，只好拿苻毅气。”

赵缜了。“你倒看得清楚。”

明昭叹了气，“苻毅这几个月，带着人把各州的官职翻了个底朝天。哪些职位重合，哪些职位权重过大，哪些职位有私相授受之嫌，查得清清楚楚。谢太傅拿着他的调查结果，依着我给的官制框架重新定调，该裁的裁，该并的并，该撤的撤。那些世家大族，以前靠着门生故吏把持了多少位置，现在全被他掀了盖，不恨他恨谁？”

赵缜端起茶盏，喝了一。“你倒是心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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