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士族占田，溢田者官赎。授民永业，使民归心。开科取士，破门阀垄断。以刀割，以法固权，以民制士，徐徐收江南百年之权，归之朝廷。”

赵缜听罢，缓缓收了笑意，周沉肃之气漫开，再无半分戏谑。他倾向前，字字如锻铁击石，“昭昭，你掌兵、谋国、定天，皆有帝王之姿。唯独一事，你尚未通——掌天者，不可一味执理。”

明昭一怔：“父皇之意是……”

赵缜目光如炬，直人心，他女儿什么都好，但是不够狠毒，要是普通王侯也足够，但是这个天可不是那么好治的。

“昭昭，你得知刑不可知，则威不可测。”

“你事事循法、步步讲理、留余，看似仁厚，实则予人钻隙之机。士族百年猾，你讲一理，他有十辞。你施一恩，他生百诈。”

“你只知以仁御，不知以威慑众。有杀伐之心，而行宽厚之政，如汉文帝，是为圣君。无杀伐之威，而务宽厚之名，是为庸主。”

“你今日赎田、明日授地、后日开科，你施恩无尽，人只当你可欺、可瞒、可搪。”

“你不教人知你一怒可血千里，不示人你翻脸可雷霆清算，那你所得者，非忠仆，乃血之虫、伺隙之鬼。”

他一边说着，一边望着明昭，语气稍缓，字字诛心：“为政者，当喜怒不测，恩威难知。时而宽和如风，时而酷烈如秋霜。

人不知你何时仁、何时杀，不敢轻慢，不敢欺瞒，不敢以理二字搪于你——如此，方有真忠、真畏、真心。”

赵缜声沉如鼎：“你心太正，过于仁厚，有妇人之仁。”

“不施霹雳手段，不显菩萨心。不让江南士族见一见你的血光与狠绝，你的《占田令》《授田策》，终将沦为一纸空文。”

明昭立在当地，心一震，如惊雷贯。

明昭这一路走来很顺，赵缜觉得自己骨健朗，天没打来，一切都不急。

明君与暴君是一两面的，不够暴，就不够明，律法是百姓的，百官谁会理律法？

他们害怕的是执掌杀伐的人。

皇位自古以来，能坐稳的人，哪一个不是将人剥离得净的？谁会怕一个君？

喜怒无常，让人胆战心惊，他们上立着刀，他们才能真正跪来，心悦诚服。

这就是人的慕。

赵缜对她还是寄予厚望的，他的女儿只是过于正直，但给她成的时间，她会走得足够。

明昭立在原地，烛火在她眸中明明灭灭，方才那阵惊惶、气恼、后怕，尽数被赵缜一席话碾得粉碎，化作冷冽刺骨的锋芒。

她自幼便造反，也算杀伐果断，却始终守着心中底线，以理服人，以法定罪。

可赵缜一言醒了她，这世间最不讲理的，从来不是草莽，而是居庙堂、满圣贤的门阀士族。

律法不住他们，仁德化不了他们，唯有血与刀，能让他们真正低。

明昭缓缓抬手，在自己心，她抬眸看向赵缜，底再无半分儿女态，只剩帝王般的果决：

“父皇，儿臣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