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君之位（八）

建康城，夕如血。

城门闭三日了，城外是漫山遍野的北军大营，旌旗蔽日，篝火连天。城墙上那些守军，一个个面如土，握着兵的手都在抖。

皇里，灯火通明。

御座上司家的皇帝枯坐着，窝陷，嘴裂。他还是个少年人，仿佛苍老了十岁，已经三天没合了。每次闭上睛，就梦见北军的铁骑踏破城门，梦见那些他叫得名字叫不名字的朝臣，跪在地上，向那个姓赵的山呼万岁。

殿站着十几个人。

王逊，庾禹，谢家的人，桓家的人，还有老臣们。他们站在那里，低着，谁也不说话。

皇帝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诸位卿，城外的形，你们都知了吧？”

皇帝苦笑了一声。“北军十万，铁骑如云，师已破，建康孤城。三天了，没有援军，没有粮草，没有一个人来。”

他的声音在发抖，“朕想问诸位一句——还有什么办法？”

阶静得可怕，世家重臣彼此换了一个隐晦的神，终究由王逊缓步列，手持象笏，垂眸沉声：“陛，北军已破江天险，慕容恪铁骑兵临建康城，我江南无兵，无援，城破只在旦夕。为保司氏宗祀，为保江南百姓免遭屠戮，臣请陛奉表归降，以全大局。”

话音一落，谢石、庾禹立刻躬附议，满朝文武竟无一人站反对，皆低眉顺，仿佛归降是唯一的路。

司衍猛地撑着御案站起，龙椅被带得轰然一响，他指着阶诸人，字字泣血，“归降？你们让朕归降？！”

“自我司氏受禅建晋以来，待你们世家何等恩厚！太和之，中原陆沉，朕父皇率百官士庶南渡江东，筚路蓝缕奠基立业，封你们良田万顷，许你们世代簪缨，让你们王家、谢家、庾家、盘踞江南，弟遍居要职，清谈论，享尽荣华！”

他脚步踉跄地走丹陛，目光扫过这一张张熟悉却冷漠的脸，“朕待琅琊王氏，一门三公，位列三公。朕待谢家，赏无可赏，门第冠绝江东。朕待庾氏，外戚荣，执掌中枢……你们哪一家的朱门豪宅、锦衣玉，不是我司氏给的？！”

王逊垂首不语，鬓边白发被风得微动，脸上无半分愧，只有权衡利弊的漠然。

庾禹低声：“陛隆恩，臣等没齿难忘，可如今大势已去，顽抗只会玉石俱焚……”

“没齿难忘？”司衍惨笑声，笑声凄厉，震得殿梁落尘，“这就是你们的没齿难忘？北军一至，你们不想着守土卫国，不想着报答晋室百年恩遇，只想着保全自己的家族门第，只想着劝朕这个司氏天屈膝投降！”

“你们怕城破之后，家产被抄，门第失势，怕你们世代的荣华富贵付诸东，便拿朕的江山、朕的宗庙去换你们的平安！”

他死死盯着王逊，声音嘶哑到破碎：“王司徒，当年南渡，是我父拉着你的手，在江东站稳脚跟。如今国难当，你却第一个朕退位投降，我司氏的天，难就是养你们这群白狼的吗？！”

满殿重臣垂首，无人敢与他对视，无人敢言辩驳。

毕竟皇帝说的是实话，司氏负尽百姓，却没负过士族。

自晋室南渡，皇权式微，门阀秉政，他们这些世家大族，早已把家族利益置于家国社稷之上。司家的天，不过是他们维系门第的幌，如今赵明昭兵锋太盛，顽抗只会让家族覆灭，投降尚能保全荣华，谁又会真的为司氏赴死？

司衍看着这满堂冷漠，心彻底沉冰窖。

他是晋朝天，是司家的孙，从司懿肇基、司炎一统天，到如今偏安江南百年，司氏的江山，即便残破，也是列祖列宗拼来的基业。

“朕乃大晋皇帝，是司氏后人！”

他坐回龙椅上，直残破的脊背，泪纵横，却目光如炬，“朕绝不降！”

“朕要与建康共存亡，与大晋宗庙共存亡！你们想苟全命，想保全门第，尽去！但休想拉着朕，拉着我司氏，这亡国降君！”

阶诸公沉默，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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