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猷来了。”荀闿起相迎，“坐。”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去。“不要撕破脸，你给朝廷留几分脸面，朝廷也给你留几分脸面。将来你走了，这边的族人，也好过些。”

一个族老忍不住：“景猷！你疯了？北边那是赵缜的地盘，你这一去，可就再也回不来了！”

首坐着几个族老，都是随驾南渡的老人，须发皆白。

炭火火光映着几个老人的脸，明明灭灭。

还有一个年轻人站在一旁，荀松认得，是谢琰的弟弟谢玹。见他来，谢玹拱手行礼，荀松心中咯噔一。

谢玹苦着脸：“只是朝中有人弹劾家兄丧师辱国，家兄不得已，只好把令嫒的份说来了。”

荀闿叹了气，挥挥手：“谢郎先回去吧，容我们自家人商议。”

荀闿拍了拍他的肩。“辞官可以。但辞官之后，先别急着走。等风过去，等没人盯着了，你再悄悄走。到时候就说你去会稽养病，然后转北上。”

荀松沉默了一瞬。“北边。”

“荀公，这是家兄让晚辈送来的。家兄说，荥之事，他……他并无他意，只是……”

“只是什么？”

荀松落了座，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谢玹上。

另一个族老也：“咱们荀氏世代忠良，你祖父是晋室开国元勋，你父也是朝廷命官。你这一去，让列祖列宗的脸往哪儿搁？”

荀松接过文书，展开看了一，脸沉了来。

中已经坐了几个人。

荀闿看着荀松，“景猷，你当真要辞官？”

堂中一静。

荀松看着他，眶微微发红。“明……”

这是一封弹劾奏章的抄本，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荥守将荀淮，乃平南将军荀松之女。荀松为晋臣，其女却为赵将，抗拒王师，杀伤官兵。父同朝，各为其敌，此诚亘古未有之奇事。臣请陛明察荀松有无通敌之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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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

“辞了官，你去哪儿？”

他顿了顿，回看了一那几个族老，又转回来。“但你是荀氏的人，不能这么走。谢琰那边盯着，朝中那些人盯着，你一走，他们就会说荀氏通敌，说荀氏里通外国。到时候，留在这边的族人，怎么办？”

谢玹走后，堂中陷了久的沉默。

谢玹如蒙大赦，拱拱手，匆匆离去。

一个族老咳嗽一声，慢悠悠：“景猷，你那个女儿，还真是能打。五万人啊，就让她堵在荥城，寸步难行。”

谢玹脸涨红，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说话。

“想好了。”

“可想好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这些年在南边不得寸，这两年更是赋闲在家。”

荀闿叹了气，站起，走到他面前。“景猷，你的心思，我懂。”

“我能怎么看？”荀松抬起，“女儿是我生的，是我教的，她杀人也好，守城也罢，我这个当爹的，总不能说跟她没关系。”

上首是族荀闿，字明，是荀氏这一代的主事之人。他比荀松小几岁，但辈分，事圆，在南渡士族中颇有声望。

此言一，堂中众人都愣住了。

另一个族老接话：“可不是，谢琰那小，这回可栽大跟了。”

“谢郎，”荀松看向谢家这小，“你回去告诉你兄，我女儿能挡住他五万人，是他无能。不是我教得好，是他太没用。他想推卸责任，尽推。”

荀松把文书放，谢玹连忙：“荀公，家兄绝无攀咬之意，实在是被无奈。那些御史台的人盯着不放，说五万人打不一座城，必有应，家兄……家兄只好把令嫒的份说了来。”

荀松听着，没有反驳，等他们都说完了，他才慢慢开。“诸位叔伯，我荀松今年四十有七了。”

他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堂中又是一静。

“我明日便上表辞官。”

荀闿摆摆手，示意他们别说了。他看着荀松，“景猷，此事你怎么看？”

荀松沉默了。

谢玹咳嗽一声，从袖中取一封文书，双手呈上。

“那朝中那边……”

他收回目光，看着堂中众人，他再不奋斗都老了。“诸位，我想去北边看看。”

“谢郎此来，有何见教？”

堂中又是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