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昭。

她难得来看一趟，薄越带着亲卫跟着她，主要是她来一趟，太麻烦。她走织坊，翻上，骑着踏雪往城东而去。

洛太学旧址。

这里曾是晋室太学，当年多少名士在此讲经论。如今它有了新的名字——大周医学院。

还没门，就闻见一药香。

明昭，走院。

院里，十个年轻人正席地而坐，听一个老者讲什么。老者手里拿着一草，举得的，光把草叶照得透亮。

“这是车前草，认识吗？”

学生们纷纷。

“认识没用，得会用。”老者，“车前草寒，味甘，肝、肾、小经。主治什么？谁记得？”

一个年轻人抢着：“主治小便不通、淋浊、带、血、黄疸、、痢、泻、目赤痛、咽痛……”

“行了行了，背得熟。”老者打断他，“那我问你，一个妇人产后小便不通，你用不用？”

年轻人愣住了。

“用……用吧？”

“用个。”老者骂，“产后气血两虚，你给她用寒凉的药，想让她血崩吗？”

年轻人讪讪地低。

老者叹气，把手里的车前草放，对众人：“学医不是背书。同样的病，不同的人，不同的时节，不同的地方，用药都不一样。你们把这些册背得瓜烂熟，那是好事，但真正看病的时候，得用脑想。”

他抬起，看见站在院门的明昭，连忙起。

“大司！”

学生们也纷纷站起来，有的张，有的兴奋，有的一脸懵。

明昭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自己走到一旁，看着。

那老者姓张，是河东名医，被明昭重金请来坐镇医学院。

他后那间大屋里，堆着几百本手抄的医书——

那是谢晏带着几十个读书人，了两年时间，从各地搜罗来的。

《神农本草经》《伤寒杂病论》《针灸甲乙经》……

能找的，都找了。找不到的，就让人回忆、述、整理。

有些残缺不全，有些真假难辨，但总算有了个样。

张医士走过来，低声：“大司，今年这一批学生，有八十三个。学得快的，明年就能乡去给人看病了。学得慢的，再留一年。”

“够用吗？”

“不够。”张医士摇，“差得远。一个县几百个村，个大夫哪够？不过比前两年好多了——前两年，全北地能看病的大夫，加起来不到一百。现在，光洛就有两百多个，各州加起来，怎么也有五六百了。”

他顿了顿，叹：“这些人里，真正明的没几个，大多就是会治个疼脑、跌打损伤。但老百姓得的不也就是这些病吗？能治个疼脑，就够了。”

明昭。

“还有您说的那个喝。”张医士笑，“我原本以为没用，后来试了试，嘿，还真用。痢疾少多了，伤寒也少多了。老百姓不懂什么理，但知喝了不拉肚，就都学了。”

明昭笑了笑，“好好教。”

她对张医士说，“三年后，我要每个县至少有十个大夫。五年后，每个乡至少有一个。”

张医士苦着脸：“大司，您这是要我命啊……”

明昭笑着看他，“你死不了，死了我给你立碑。”

张医士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