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肯兵，直接南迁，胡人拿北方已是难如登天，他们还能来南边吗？

可赵缜不一样，他如果统一北地，南边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北边的士族南迁，抢了南边的地方，南边的士族哪个不恨得牙？这些天多少文士与百姓去了北边？

庾家为何不发一言？

赵缜得到了天，他们照样是外戚，门显赫说不定更一步。

庾家在士林话语权可不弱。

南边人心都是散的，赵氏可不是胡人，他们更不会众志成城兵抗衡。

没准还没打，一个个就认新主了。

王珣间一梗。

“可是司徒，”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苻毅乃氐人。他若受朝廷册封，固然可借其力牵制赵缜。可他若借朝廷之力站稳脚跟，转而南——届时又当如何？”

“届时？”

王逊笑了一，那笑容里有讥诮，“辅，你可知这世间最难的事是什么？”

王珣一愣。

“是活着。”

王逊叹了一声，“朝廷要活着，就得在夹里找路。今日与赵缜周旋，明日与苻毅结盟，后日或许还要与鲜卑、与羌人、与一切能借力的人虚与委蛇。这条路不好走，可不走——”

他顿了顿，望向那片灰蒙蒙的雨幕：

“不走便是死路一条。”

王珣沉默了很久。

雨还在，淅淅沥沥，将天地间一切声响都吞没。廊只有他们两个人，和一盏被风得摇晃的灯。

······

庾玄度是在洛城西的旧宅醒来的。

睁时，暮正穿过积尘的窗棂，在青砖地上投昏黄的光影。

庾玄度缓缓抬，打量这间屋。

是他庾家在洛的旧宅，西厢的这间书房。

他的这里，被匆匆打扫过，地上泼了，灰尘气混着新燃的炭火气。

一张矮案摆在屋正中，案上摆了几碟菜——炙羊、腌菹菜、一盆气腾腾的羊汤，还有一壶酒。

酒壶是洛旧窑的白瓷，壶细，釉温，在暮里泛着幽光。

“醒了？”

声音从门边传来。

庾玄度抬。

赵缜斜倚在门边，暮从廊透来，他脸上没什么表，只是静静看着庾玄度。

“怀朔？”庾玄度声音嘶哑得厉害。

赵缜走来，在矮案对面撩袍坐。

他提起那壶酒，缓缓斟满一杯。

酒澄澈，在碗中漾开细碎的涟漪，酒香混着炭火气，在这旧宅里弥漫开意。

庾玄度看着赵缜，数年光，战火风霜，在这张脸上刻了细密的纹路，可那眉间的锋利与俊，却丝毫未减，反而因岁月沉淀，多了令人心悸的力量。

“荥的寇，是你的人？”

赵缜不置可否：“北地不太平，寇多如。你运气不好。”

庾玄度看着他，“明昭那孩还好吗？听说她在幽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