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半日，城西胡人聚居区便恢复了生气，炊烟升起，人声渐沸，往日的惶恐一扫而空。

躲在屋里的胡人百姓，再也捺不住，木门吱呀一声接一声推开，一个接一个走了来。

“听错了吧？汉军来了，不杀我们就不错了，还能跟汉人一样？”

一个少年挤到最前面，指着告示上的字，结结地问书吏：“真……真的？我们胡人，也能分田？也能住在城里，不被赶跑？”

“胡人可籍、可耕田、可经商、可从军，与汉人同权！”

不少胡人百

“不论何族，凡愿归顺者，不夺田、不夺产、不贬为！”

“赵将军有令！幽州境，汉胡一视同仁，不分族，不分贵贱，皆为幽州民！”

不只是他们，巷的货商、铁匠铺的胡人工匠、给城里送的牧民，全都关了门，躲在屋里。

他们的家，保住了。

一句句，一字字，砸在胡人百姓的心上。

所以他们躲着看况。

“不可能，当年慕容掌权，还欺压汉人，如今汉人掌了权，岂能容我们？”

在不行，就往草原跑，只是这屋、这田、这几羊，带不走了……”

书吏看他一，“将军亲令，告示白纸黑字，岂能有假？往后在幽州，只问顺逆，不问汉胡，好好过日，便是良民。”

他边的儿闷声叹气：“跑去哪里？拓跋被打得大败，草原上也，我们在城里住了三代，早不会放牧了。”

“四海一家，胡汉无异！”

“不是梦……不是梦啊……”

有人已经收拾好行，只等并州军一声令，便仓皇逃。有人望着自己亲手盖的屋、的菜地，泪无声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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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们的家，不是暂居的客地，怎么舍得。

“分田、免税、发粮，汉人有，胡人一样有！”

打仗一直是权贵们互相争斗，他们都是平民，也都是迁逃来城里的。真的有大恶的人早跑了，留来的都是自己老实打拼来，想着家净，不怕汉人查，哪怕待遇苛刻一，也不是不能忍，毕竟在草原更苦。

最先动的，是几个半大的胡族少年，他们捺不住，从巷里探，见街上并无兵丁抓人，反而秩序井然，便蹑手蹑脚地往郡守府方向跑。

他们不用跑了。

越靠近，人越多，汉人、胡人挤在一起，仰看着告示，听着书吏逐条宣读政令。

货商扔了手里的包袱，铁匠铺的胡人铁匠重新燃了炉火，牧民解开了拴着的羊，那些原本准备逃亡的人，把行重新搬回屋里，看着熟悉的街巷、房屋、田地，终于松了一气。

声音刺破了城西的死寂。

“敢私斗仇杀者，无论汉胡，一律严惩！军法置！”

直到郡守府前的鼓声传来，直到有胆大的百姓跑去看告示，声念那八个字。

他活了六十年，见过胡人杀汉人，汉人杀胡人，铁骑过境烧杀抢掠，城大王旗换了一面又一面，从来没有人说过，胡人可以和汉人一样，堂堂正正民。

第一遍传过来，没人敢信。

议论声里全是惶恐，可那告示上的字，被汉人百姓一遍遍地念，一句句地传，连官府的差役都骑着，沿街敲锣宣告，声音清清楚楚，落每一条巷。

那个匈老牧人，一步步走到告示前，浑浊的睛盯着胡汉无异四个大字，泪突然就掉了来。

起初还畏畏缩缩，探探脑，见街上真的没有刀兵相向，汉人百姓看向他们的目光，只是有些戒备而已。

他后的族人，一个个红了眶，有人当场跪倒在地，对着郡守府的方向磕起来。

少年愣在原地，半晌，猛地转，疯了一般往回跑，边跑边喊：“是真的！是真的！不杀我们！不分我们的家！汉胡一家！”

“怕是骗我们去，好一网打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