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盛坐镇中军，掌军纪兵械，慕容恪则领前军先锋，一路探路清障，行事沉稳有度，退皆有章法，看得薄盛频频——

这位鲜卑的公，果真天生将才。

赵明昭刻意将行营扎在慕容恪侧翼，连日来但凡扎营休整、开伙用膳，必遣人请他同席，幽州的事，慕容恪是重。

她不仅馋幽州，她还馋鲜卑的兵。

慕容恪本就喜明昭，这阵仗哪里抵得过，一来二去，营中将士都知，女公对慕容先锋信任有加，倚重非常。

这日行至冀州与幽州界的常山郡，天向晚，大军依山傍扎营寨，篝火四起，香弥漫。

赵明昭摒退左右，只带了两名亲卫，拎着一坛新启的烈酒，径直踏慕容恪的营帐。

帐灯火昏黄，慕容恪正伏在案前看舆图，甲胄未卸，肩还沾着征尘，听见脚步声抬，见是赵明昭，愣了愣，“明昭？”

赵明昭将酒坛往案上一放，径自坐在他对面，“连日赶路辛苦，慕容恪，陪我喝两杯。”

“好。”

慕容恪知这些日明昭对他态度大变，里肯定有事，但他觉得这样很好，她需要他。

亲卫上前布陶碗，斟满烈酒，酒清冽，香气四溢。

赵明昭端碗先行示意，一饮而尽，辛辣，慕容恪见状，忙端碗陪饮，气氛一时静了来，只有帐外篝火噼啪作响。

赵明昭放碗，目光落在慕容恪脸上。他生得极好，往那一站，周边都失了颜，虽落至此，底却无半分颓丧。

她沉片刻，终于开，“慕容恪，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

慕容恪抬眸：“明昭但问无妨。”

“你叔父当年对你父一脉赶尽杀绝，得你只亡，投奔并州。”赵明昭的声音清晰耳，“时至今日，你还恨他吗？”

慕容恪张了张嘴，没说话，不怨是不可能的，“末将不敢私怨误国事。”

“我不问国事，我问你心。”

赵明昭打断他，目光锐利，直抵他心底，“慕容恪，在我面前，不必藏着掖着。你负家仇族恨，心中有恨，天经地义，何来敢与不敢？”

她顿了顿，放缓语气，继续说：“我留你在军中，给你兵权，让你先锋，不是要你放仇恨，恰恰相反——”

赵明昭看着他，“我要你记着这份恨，记着族离散之痛，记着亲人惨死之仇。然后带着这份恨，随我拿幽州，迎回你的族人，亲手拿回属于你的一切。”

慕容恪猛地抬，中震惊难掩，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自投奔赵氏以来，人人敬他才略，却也防他，怕他心念旧、暗通慕容，从无一人像赵明昭这般，直白破他的心事，更直言要助他复仇、助他复位。

赵明昭看着他中翻涌的绪，又斟满一碗酒，推到他面前：“幽州慕容，如今被拓跋欺压，苟延残，早已不是当年你熟悉的族。你叔父守不住基业，护不住族人，他不为王。”

“我可以帮你。”

“我要的不是你叔父那样随时可能反目的降将，我要的是一个与我同心，共定北方、同复中原的鲜卑石。”

“慕容恪，你愿意吗？”

篝火动，映得两人底皆亮如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