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厥。”

明昭的声音在他后响起。

谢恒厥一僵，慢慢转过，小声唤：“明昭……”

“跟我来。”

明昭说完，转向园僻静的凉亭走去。

谢恒厥惴惴不安地跟在后面，像只错了事等待审判的小动。

凉亭里，明昭坐，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

谢恒厥磨蹭着坐，双手很乖的放在膝上，绞了手指，不敢抬。

“慕容恪跑了。”明昭开门见山，没有迂回，“是你让人给他递消息，制造机会的，对吗？”

谢恒厥猛地抬，脸瞬间白了，嘴哆嗦着，想否认，但在明昭仿佛悉一切的目光，所有狡辩的话都堵在了咙里。

他圈一红了，泪积聚。

“……是。”

他带着哭腔承认了，泪啪嗒啪嗒往掉，“是我，明昭，对不起，你别生气，我就是……”

“就是什么？”明昭的声音没有责备的意味，只是询问，“为什么这么？恒厥，你知私自放走俘虏，在军中是重罪吗？”

“我知……我知错了……”

谢恒厥哭得更凶了，噎着说，“可是，可是明昭，你以前都跟我一起玩的，上学、学、去看工坊、去校场……自从他来了，你就总带着他，跟他说话，看他练箭，还对他笑，你跟我玩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他越说越委屈，“他是外族人，是俘虏！他跟我们不一样的！他、他自己本来就想跑的！我只是，我只是帮了他一……他走了，你就能像以前一样了……”

原来如此。

仅仅是孩气般的独占，害怕玩伴被抢走的恐慌和醋意。

明昭看着哭得稀里哗啦的谢恒厥，心中那残余的怒气彻底消散了，只剩一片无奈。

她自己的手帕，递过去。

“。”

谢恒厥接过手帕，胡抹着脸。

“恒厥，”明昭等他哭声稍歇，才缓缓开，声音温和却认真，“我带着慕容恪，让他学堂，学汉话汉文，看工坊运作，是因为他有他的用。他是慕容的少主，哪怕现在不是了，他对草原的了解，他的骑本领，甚至他这个人本，都可能对并州有用。这不是玩，是事。”

谢恒厥抬起，泪朦胧地看着她，似懂非懂。

“至于跟你玩的时间少了……”

明昭顿了顿，“恒厥，你大了，不再是需要我一直牵着手，时刻陪着的小孩了。你也有自己的课业，要学本事，将来要帮你父亲，帮谢家，甚至帮并州更多的事。我也一样，我要商社，要协助父亲理很多事务，时间自然不如以前充裕。这跟慕容恪来不来，没有直接关系。”

她看着谢恒厥的睛，“你心里不痛快，觉得我冷落了你，你可以直接来问我，可以跟我说‘明昭，你最近都不怎么理我了’，甚至可以发脾气。但是，恒厥，你不该用这方式——私自放走重要的俘虏，破坏军纪，这不仅仅是犯错，这是愚蠢，是罔顾大局。”

“如果今天，因为你放的这个人，未来带着胡兵杀回来，造成并州百姓伤亡，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你父亲，你兄，乃至整个谢家，担得起吗？”

谢恒厥被她的话吓得忘了哭，脸苍白，显然之前本没想过这么严重的后果。

“我、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是……不想他抢走你……”

他嗫嚅着，后悔和后怕的绪涌了上来。